1898年6月30日,日本东京,前外务大臣大隈重信奉诏组阁,板垣退助出任内务大臣。这个内阁后来被称为“隈板内阁”,它的出现很特别:日本第一次由政党力量参与组织政府,却没有等来稳固的议会政治,短短数月便宣告结束。
标题所说的“8个月”,若按政党合并、组阁筹备以及内阁倒台后的政治余波计算,大致可以这样理解。严格说来,大隈内阁从1898年6月30日成立,到10月31日总辞职,实际执政约四个月。时间不长,影响却远远超过了它的寿命。
大隈和板垣并不是突然走上政治中心的。明治维新以后,日本名义上建立了新政府,实际权力却长期掌握在萨摩、长州两大藩阀手中。机构名称不断变化,议政机构、行政机构和司法机构反复拆分合并,制度看起来越来越西化,权力运行却始终缺少稳定规则。
这种混乱并非单纯的行政调整,而是各派争夺主导权的结果。萨摩、长州在倒幕战争中功劳最大,自然把持了军政要害;土佐出身的板垣退助、肥前出身的大隈重信虽然也有功劳,却很难进入真正的核心圈层。
板垣后来回忆那段政治环境时,曾把问题说得很直白:“若没有议会,民众便没有发言的地方。”这句话未必是他的原话,但确实概括了自由民权运动的诉求。19世纪70年代以后,日本各地要求开设国会、保障民权的呼声不断扩大,萨长藩阀也无法只靠旧式手段压下去。
1881年10月,明治政府发布“开设国会诏书”,宣布将在1890年召开国会。消息一出,民间政治迅速活跃。板垣组建自由党,大隈则推动立宪改进党,两派都主张以政党和议会限制官僚权力,只是具体路线并不完全相同。
藩阀也没有袖手旁观。伊藤博文等人推动建立立宪帝政党,主张天皇拥有最高权力,议会只能在有限范围内发挥作用。值得一提的是,藩阀开始组织政党,本身就说明政治风向变了。过去可以用命令解决的问题,如今必须披上法律和议会的外衣。
1885年12月22日,日本实行内阁制,伊藤博文成为第一任内阁总理大臣。表面上看,这是近代国家制度的完善;实际上,议会尚未产生,内阁却先行成立,首相和大臣主要仍由天皇及藩阀圈层决定。这个安排,保留了旧权力的主动权。
1889年2月11日,《大日本帝国宪法》颁布。宪法确立了议会、内阁和法院等国家机构,却把主权归于天皇。内阁对天皇负责,而不是对议会负责;军部还拥有相对独立的地位。于是,日本形成了带有议会外观的君主立宪体制,政党能够竞争,却不能真正决定国家权力的全部走向。
1890年举行的第一次帝国议会选举,也没有改变这种格局。民党在众议院拥有相当影响力,但财政预算、外交军事和官僚任命仍被政府牢牢控制。双方经常争执,内阁可以解散众议院,议员也能利用预算审议牵制政府。
甲午战争结束后,日本国内政治矛盾更加集中。战争胜利带来声望,也带来巨额军费、财政压力和对政府透明度的要求。民党不愿继续充当旁观者,藩阀则担心一旦让政党掌握内阁,自己多年建立的权力网络会被撬动。
1898年,板垣的自由党与大隈支持的进步党合并,组成宪政党,并在选举中取得优势。按照议会政治的通常逻辑,拥有多数席位的政党应当组织政府。但日本当时仍需由元老向天皇推荐首相,议会胜利只是取得了组阁资格,并不等于自动掌握政权。
据说,藩阀内部对此颇为犹豫。有人问:“真要让政党入阁吗?”也有人回答:“不让他们进来,议会那一关更难过去。”这几句对话未必有确切出处,却反映出当时的现实:藩阀不是主动拥抱民主,而是在压力之下作出妥协。
大隈最终出任首相,板垣进入内阁,隈板内阁正式成立。它的政治意义,不在于施政时间长短,而在于政党第一次获得了组织中央政府的机会。可惜宪政党内部本就存在路线和人事分歧,党内合作并不牢固;同时,官僚集团、藩阀势力和军方都对政党内阁保持警惕。
矛盾很快集中爆发。人事安排、地方势力、财政政策都成为争执焦点,反对力量又不断拉拢分化。1898年10月,内阁被迫总辞职。政党并没有因此消失,藩阀也没有恢复到完全不受约束的旧状态。
1900年,伊藤博文成立立宪政友会,开始把政党作为巩固执政的工具。这个变化颇有意味:萨长势力没有被一次组阁击垮,却不得不学习政党的组织方式,借助议会多数和党派合作来维持政府。日本的民主政治没有在1898年成功,但政党已经从边缘力量走进国家权力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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