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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画画

Manus 拿到了一大笔钱。

10 月 8 日,Manus 母公司蝴蝶效应宣布完成新一轮融资,金额超过 5 亿美元,博裕投资、IDG 资本领投,腾讯、红杉中国、真格基金等老股东继续加持。据彭博社报道,本轮融资对应估值约 40 亿美元,较 Meta 收购时的估值翻了一倍。

按 ARR 上限 5 亿美元计算,市销率约为 8 倍,对于一个仍在高速增长期的 AI Agent 公司,这个倍数并未脱离合理区间。

就在前不久,Manus 刚刚发布 2.0 版本。如今,在经历了被 Meta 收购、交易被要求撤销、恢复独立运营的一连串波折后,这家公司终于重新站回了自己的起点。

但市场已经变了。

腾讯、阿里、Meta、OpenAI,都在加速推进 Agent 产品。曾经让 Manus 一夜爆红的能力,正成为巨头争夺下一代互联网入口的关键筹码。

更值得关注的是,Manus 过去几个月的增长速度相当惊人。年化收入运行率从 Meta 收购时的约 1 亿美元,增长到 2026 年 6 月的 4 亿至 5 亿美元。与此同时,也陆续放出 17 个新岗位,覆盖 Agent 执行框架、虚拟化和 DevOps 等环节。

收入快速增长,团队也在加码。

Manus 重新获得了独立发展的机会,却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更难的问题:当巨头们开始亲自下场,它如何独立生存?

一、5 亿美元,买来重新出发

Manus 的独立之路,经历了一次急转弯。

2025 年 12 月,Meta 宣布以超过 20 亿美元收购 Manus。对一家成立不久、迅速走红的 Agent 创业公司来说,进入 Meta 意味着获得更大的资源和分发能力,也意味着原本独立发展的路线发生改变。

这笔交易是 Meta 成立以来第三大收购,花费仅次于 WhatsApp 和 Instagram。

但这笔交易最终没能走到底。

2026 年 4 月 27 日,相关机构对外资收购 Manus 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要求当事人撤销该收购交易。回购的关键一步,是由腾讯牵头,真格基金、红杉中国等参与,以一笔新投资将 Manus 从 Meta 处购回。

腾讯接手了 Benchmark 之前持有的蝴蝶效应份额,总体占比约 20%,为单一最大股东。但任何一个外部投资人都只是财务投资,实控方仍为创始团队。

9 月 1 日,Manus 宣布恢复独立运营,由原来的创始团队主导。

一个月后,融资随之而来。

从 9 月 1 日宣布恢复独立运营,到 10 月 8 日完成超 5 亿美元融资,前后不过五周。资本市场的态度明确,Manus 的商业数据没有因为收购风波而失速。

但融资本身并不能回答另一个问题,离开 Meta 之后,公司还能不能延续此前的增长。

这段经历也留下了一段值得关注的故事。

就在 Meta 宣布收购 Manus 后不到两个月,Manus 便被整合进 Meta 的 AdsManager。超过 1000 万广告主可以直接用自然语言让 Manus 做竞品分析、异常检测和自动报表。接着,这项能力又被推向 WhatsApp Business 和 Instagram。

一个独立产品,不到七周,变成了一个广告帝国的管道零件。

这当然可能是产品能力得到市场认可的结果,也可能与 Meta 带来的流量和商业化机会有关。两种因素并不矛盾,只是各自贡献了多少没有明确的数据。

到了 6 月,随着双方推进分离,Manus 员工失去了访问 Meta 内部系统的权限,AdsManager 的入口也关闭了。Meta 带来的平台资源不再是 Manus 可以继续依赖的条件。

在整合进 Meta 广告系统的那段时间里,Manus 面对的是一个现成的分发网络,广告主不需要“发现”Manus,产品直接出现在他们日常工作流的导航栏中。

这种分发方式和独立运营后需要的主动获客,在逻辑上完全不同。

Manus 在 Meta 体系内的高增长,更像是一次嵌入式增长,而非典型的独立产品增长。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将决定 Manus 独立后的真实增长曲线。

二、巨头正在接管赛道

Manus 重新出发时,Agent 已经不再是少数创业公司的试验场。

腾讯的 WorkBuddy 上线半年月访问量便突破 2000 万,9 月开放平台引入超百家生态伙伴,成为国内首个同时打通硬件、应用与开发者三层生态的 Agent 基座。千问办公则把技能调用、连接器和定时任务整合进办公场景。

Meta 的 Muse 上线不到一个月下载量突破 500 万,登顶美国 App Store 免费榜,随后向中小企业开放,接入 QuickBooks、Shopify、Slack 等工具。OpenAI 的 Dots 则设计为在超过 4000 个连接应用中自主运行,在 Slack 和 Teams 等工具中后台推进目标。

几条路线看似不同,争夺的方向却越来越接近,让用户把任务交给 AI,再由 AI 调用工具、连接服务,直至完成执行。

Manus 曾凭借复杂任务处理能力打开市场。如今,这类能力正被更多产品吸收,逐渐成为 Agent 的基础配置。

更大的压力来自生态。

腾讯拥有微信、企业微信、腾讯文档、腾讯会议和 QQ 邮箱;阿里有电商、本地生活、支付和出行服务;Meta 拥有社交网络与广告体系;OpenAI 则在模型、应用和云端执行环境之间持续延伸。

独立 Agent 可以尝试连接不同模型和服务,巨头却能把能力直接嵌入用户已有的产品。前者需要让用户主动选择,后者可以从现有入口出发。

当相似的执行能力越来越容易获得,用户为什么还要专门打开 Manus?

竞争格局的变化不仅体现在产品数量上,也体现在底层逻辑上。

2026 年以来的一个明显趋势是,Agent 赛道正在从功能竞赛转向生态竞赛。

Manus 的通用 Agent 定位使其很难在某一个垂直场景中建立起生态壁垒,它需要证明的是跨平台、跨模型的中立性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三、增长背后的两笔账

Agent 产品要做成生意,收入是一笔账,成本是另一笔。

此前,根据《The Information》报道,Manus 平均每完成一个任务,需要向 Anthropic 支付约 2 美元。公司披露的毛利率则在 50% 左右。

这两项数据并不能直接说明全部成本都来自模型调用,却足以显示 Agent 业务的经营压力。

用户购买的不是一次简单问答,而是一段持续运行的执行过程。

模型调用、任务规划、工具使用和运行环境,都可能消耗成本。创始人肖弘曾形容,Manus 挺像是一个卖电脑的生意。

这个说法点出了 Agent 与传统软件的一处区别。传统软件往往把功能交给用户操作,Agent 则需要为用户运行任务。任务越复杂,执行时间越长,背后的计算资源和运行环境就越重要。

Manus 2.0 将降低运行成本作为重要卖点。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新的 Cascade 执行框架将 Token 使用量降低 23.2%、任务完成时间缩短 28.2%、运行成本降低 32%。但需要指出的是,这些数据反映的是特定测试配置下的改进,并不等同于公司整体成本已经同比下降 32%。

另一笔账则来自增长。

如果收入主要来自产品本身的持续使用,Manus 就有机会建立独立的用户关系和商业化体系;如果此前的增长很大程度上受益于 Meta 的广告平台和流量分发,离开平台后,获客和收入增长都需要重新验证。

两笔账最终会汇到一起,增长能否持续,取决于用户是否愿意持续付费,也取决于每一次任务执行能否创造足够的利润。

从行业层面看,Agent 创业公司面临的成本压力正在形成一种结构性分化。

对于有自有模型的大厂而言,模型调用成本是内部转移定价,可以通过规模效应持续摊薄;而对于 Manus 这类依赖第三方模型 API 的创业公司,模型调用成本是一笔真实的、难以压缩的外部支出。

这意味着,即便 Manus 的执行框架持续优化,其单位成本能否持续下降,部分取决于 Anthropic 等上游模型厂商的定价策略。

这种对上游的高度依赖,是独立 Agent 公司在商业模型中绕不开的变量。
四、独立,才是难题

Manus 并非没有自己的机会。

巨头的产品往往围绕既有生态展开,跨模型、跨平台的独立 Agent 仍然有其价值。用户未必希望所有任务都被绑定在一家公司的应用和服务里;面对复杂工作,也可能更看重执行效果,而非产品来自哪家巨头。

但独立定位本身并不构成护城河。

模型能力在进步,工具调用和任务执行正在成为行业共性。今年 Anthropic 发布 Managed Agents,将 Agent 运行层的核心能力直接收归平台。这意味着一批做 Agent 中间层的创业公司赖以生存的空间正在被上游平台一层层吃掉。

Manus 需要持续证明,自己能够在复杂任务上做得更好,或者以更低成本完成同样的工作;还需要让这种差异转化为稳定的付费需求。

Manus 过去几个月的经历,恰好把 Agent 创业公司的两种命运放在了一起。一边是迅速增长的商业化机会,另一边是对平台资源、模型能力和执行成本的高度依赖。

被巨头收购,意味着产品可能获得更大的分发空间;恢复独立,则意味着必须重新证明自身价值。

5 亿美元让 Manus 有机会继续走下去。接下来,它需要证明的,是即使没有 Meta 的入口和资源,仍然有足够多的用户愿意为它付费。

Agent 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对 Manus 而言,最难的一关不是重新独立,而是让独立本身成为一种竞争优势。

【版面之外】的话:

巨头可以复制功能,也可以把产品送到用户面前。

创业公司的价值,最终要落在巨头不愿做、做不好,或者暂时顾不上的地方。

Agent 时代,独立不是答案。找到不可替代的位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