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7月9日中午,北京南苑机场,时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亨利·基辛格走下舷梯。等候在停机坪上的,是叶剑英、黄华、熊向晖等中国官员。表面看,这只是一次普通迎接,实际上,眼前这个美国人刚刚完成了一趟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密飞行。
基辛格此行并没有公开列入访问中国。按照对外安排,他先后前往西贡、曼谷和新德里,最后抵达巴基斯坦。真正的任务,却是从巴基斯坦秘密转赴北京,为尼克松访华铺路。
这场行动必须足够隐秘。基辛格在巴基斯坦期间故意以胃部不适为由留下休养,随后从军用机场登上一架波音七〇七飞机。为了避免被认出,他戴上宽檐帽和墨镜,行程安排也被压缩到极小范围。
有意思的是,机场上仍有人认出了他。一名记者询问巴方人员,得到的回答是“去中国”。消息传到报社后,编辑根本不相信,直接将其当成荒唐传闻处理。那个时代,中美已经二十多年没有高级别接触,这趟飞行听起来确实像天方夜谭。
飞机上,基辛格见到了中方接机人员。其中包括外交部美洲大洋洲司司长章文晋、礼宾司负责人唐龙彬、王海蓉和唐闻生。双方衣着不同,神情也都谨慎。唐龙彬后来回忆,基辛格握手很有力,目光敏锐,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很不好对付”。
紧张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基辛格忽然对唐闻生说:“很高兴见到南希·唐小姐。”唐闻生随即解释,“南希·唐”是她在美国使用的名字。这一细节说明,美方为这次接触做了细致准备,也显示出基辛格善于观察和迅速破冰的一面。
抵达北京后,叶剑英迎上前去,简短地说:“欢迎你!”车队随后驶向钓鱼台国宾馆,车窗帘被放下,沿途一切都以保密为要。两个小时后,周恩来亲自来到基辛格住处会面,这个安排让一向警惕的基辛格颇感意外。
基辛格曾对周恩来说:“中国很神秘。”周恩来回答:“我们并不神秘,你觉得神秘,是因为接触得太少。”话不长,却把双方隔绝多年的状态点了出来。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基辛格与周恩来会谈约十七小时,平均每天谈七到十小时。
真正令人费解的,是基辛格明明有机会,却没有主动提出要见毛泽东。对当时到访中国的外国政要而言,能够得到毛主席接见,是极高规格的礼遇。按基辛格的身份和任务,他若提出请求,中方并非没有可能作出安排。
原因并不在于他不想见。2012年,基辛格在《论中国》中回忆,自己当时强行压住了这个愿望,因为他清楚,尼克松希望成为第一个见到毛泽东的美国官员。基辛格担心,若自己抢先完成这次会见,回国后可能令尼克松不满,甚至影响两人的政治关系。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外交克制。基辛格知道,秘密访华只是铺垫,真正需要向世界宣布的人应当是美国总统。于是,他把个人愿望放在了总统安排之后。对于一名精于权力运作的外交家来说,这个选择既谨慎,也现实。
1972年尼克松访华后,基辛格又多次来到中国。从1972年至1975年,他先后五次受到毛泽东接见。毛泽东曾把频繁往返中美之间的基辛格称作“燕子”,还说他“跑中国跑出了名”。基辛格则形容毛泽东意志集中、魄力强大,称自己很少遇到这样的人物。
1973年,基辛格出任美国国务卿,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同时担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和国务卿的人。1977年离开政府后,他仍长期研究中国,并多次到访北京。2018年,95岁的基辛格来到北京时,还特意与唐闻生见面。那次重逢,距离南苑机场的秘密接机,已经过去了47年。
2023年11月29日,基辛格在美国去世,享年100岁。他一生访问中国超过100次,而一切的起点,正是1971年7月那架从巴基斯坦飞往北京的飞机。那次旅程中,他没有见到毛主席,却为后来两国最高层的会面保留了最关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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