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2年,康熙三十一年,德州城西门外大街一家鸡铺里,小伙计在灶前睡着了。
等他醒来,锅里的鸡早就煮过了火。
掌柜贾健才回来一看,心凉了半截这锅鸡算是毁了。
没想到鸡捞出来,香味却飘了一街,路人闻着味儿就进来了。
更怪的是,这些煮过头的鸡不光肉烂味香,连骨头嚼起来都酥,客人抢着买。
贾健才琢磨过来了,开始专门研究这种煮过头的做法,最后摸索出大火煮,小火焖的工艺。
这就是德州扒鸡的起源故事。
听起来挺传奇,但这只鸡能火300多年,靠的可不是一个意外。
贾健才请来邻街的马秀才给新鸡起名。
马秀才吃完写了首诗热中一抖骨肉分,异香扑鼻竟袭人;惹得老夫伸五指,入口齿馨长留津。
他脱口而出五香脱骨扒鸡。
扒这个字,说的就是那种大火猛煮、小火慢焖的制法,跟扒开骨肉的状态也对上了。
名字有了,但真正让这只鸡进入另一个层级的,是康熙。
康熙南巡经过德州,地方官把扒鸡献上去。
皇帝吃完说了句神州一奇,直接把它列进御膳。
也有另一个版本,说康熙住在启蒙老师田雯家里,田雯献的鸡,皇帝还亲笔题了匾。
不管哪个版本,结果是一样的这只鸡从运河码头,进了紫禁城。
康熙年间得了名,但让德州扒鸡真正铺开的,是20世纪初的铁路。
明清时期,德州本来就是京杭大运河的重要码头,烧鸡早就在运河边卖。
但运河再繁忙,覆盖面也有限。
1912年,津浦铁路全线通车,德州成了华北铁路枢纽,南来北往的客流在这里汇聚、中转、停靠。
火车站前的扒鸡店一家挨一家,站台上敞口大锅烧着炭火,老汤和扒鸡的香味直接飘进车厢。
那个年代,火车慢,一趟车要坐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旅客到德州已经饿了,下车买只扒鸡,冷热都能吃,不用餐具,老人小孩都咬得动。
扒鸡就这样随着铁轨,从华北散到全国。
美食家唐鲁孙在国民政府铁道部工作时,有一年从上海坐车去天津,路过德州专门买了一只。
他后来写这一顿肥皮嫩肉、膘足脂润的扒鸡令人过瘾,旅中能如此大快朵颐,实在是件快事。
据说他因为吃鸡吃得太投入,还坐过了站。
绿皮火车时代,德州扒鸡就是旅途标配。
一只扒鸡配一瓶啤酒,这个组合在几代中国人的记忆里,跟火车、站台、长途旅行绑在一起。
扒鸡好吃,全是手上功夫。
它的技艺被总结成七绝三把毛、开口准、造型奇、油炸匀、文武序、起锅整、荷叶包。
原料要选鲁北大尾花鸡,或者十周左右的童子鸡。
造型很讲究,双腿塞进肚子里,双翅从嘴里穿出来,像鸭子浮在水面、嘴里衔着羽毛。
整只鸡涂上蜂蜜,用素油炸,炸出来的颜色是金黄泛红。
最核心的是两样东西十六味香辛料的秘方,和百年循环的老汤。
大火煮开,小火焖透,文武火交替,一焖就是几个小时,最后达到热中一抖骨肉分的程度。
这个脱骨不是提前把骨头抽出来,是煮到骨肉自然分离,轻轻一抖,肉就下来了。
1956年,德州城里十三家老店、几十位扒鸡传人,带着各自的老汤和秘方,一起并入国营德州市食品公司。
百家归一,不同的老汤混在一起,技艺也集中了。
从那之后,德州扒鸡从散落各家的手艺,变成了一脉相承的标准。
2014年,德州扒鸡制作技艺入选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老字号也在变。
面对年轻人,德州扒鸡推出了子品牌鲁小吉,开发了甜辣、藤椒、蜜汁口味的即食卤味。
现在扒鸡已经出口到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从火车站台走到了海外货架。
从1692年的一锅煮过头的鸡,到康熙御膳,再到绿皮火车时代的全民记忆,德州扒鸡的故事里,藏着的是手艺、运河、铁路和时代。
那些在站台上买过扒鸡的人,现在还能记得那股香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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