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4月,韩国首尔木洞一带,前人民军战俘许灿亨正在租来的小店里卖包子。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走进来,只说派出所有人找他。许灿亨没有多想,抱起3岁的儿子跟了出去。店外,一辆没有车牌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内坐着一名韩军警官。
警官见孩子也被带来,脸色立刻变了。“你为什么带着孩子?”许灿亨回答:“把他一个人留在店里,我不放心。”对方沉默片刻,只丢下一句“下次再来”,随后匆匆离开。
两天后,吉普车再次出现。这一次,许灿亨看见车里坐着战友裴基浩。有人催他上车,说只是“商量事情”。许灿亨察觉不对,故意提高声音:“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除非我全家一起去,否则我不走!”
附近居民纷纷探头。那几个人没有继续争执,迅速钻进车内。吉普车开走后,裴基浩也从此失去踪迹。许灿亨后来回忆,自己之所以躲过一劫,或许只是因为身边抱着孩子,也或许是因为邻居听见了动静。
这场插曲并非孤立事件。六十年代后期,韩国一些出狱的人民军战俘之间,逐渐流传着一种说法:有人会被身份不明的人带走,车辆通常是吉普车,车牌或被遮挡,或根本无法辨认。事情发生在大田、首尔等地,但相关材料零散,许多细节只能依靠当事人和家属回忆。
许灿亨1929年4月16日出生于朝鲜平安北道朔州郡,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少年时期,他曾被日本招工人员骗到平安南道开川郡铁矿。矿井条件恶劣,朝鲜劳工大量逃跑,他干满三个月仍无法离开,最后冒险返回家乡,又与兄长流落中国东北谋生。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时,许灿亨正在东北一家工厂做工。回到朝鲜北方后,他接触到土地改革和基层组织活动,生活轨迹随之改变。1948年,他加入人民军,曾在三八线附近部队服役。1949年,他参加过开城郡松岳山、海州燕波山一带的作战,并在战斗中负伤。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许灿亨随部队南下,6月29日进入汉城,之后在洛东江方向作战。9月15日仁川登陆后,人民军南方部队局势逆转,他与部分伤员退入德裕山、智异山地区,转入敌后活动。1951年冬季,他所在的伤员收容点遭到搜捕,最终被俘。
被关押期间,许灿亨患上痢疾,身体极度虚弱。战友崔锡渊设法弄到药物,帮助他渡过难关。1952年,韩国方面对战俘进行分类审查,许灿亨坚持自己是战争俘虏,不愿被安排参加反游击部队,因此被判处15年徒刑。1957年,他还参与过一次越狱行动,失败后遭禁闭,并患上肺结核。
1965年5月31日,许灿亨刑满出狱。此时他已经36岁,长期疾病使身体十分虚弱,只能靠摆摊维持生活。1967年,他与一名街头商贩结婚,后来有了孩子。出狱后的日子并不宽裕,却总算建立起一个普通家庭。
也正因为如此,1970年的那辆吉普车才让他格外警觉。此前,卢炳雪、玄钟烨等人已经先后失踪。卢炳雪在1968年7月离家后再无消息;玄钟烨同年9月在大田一家砖厂附近被带走。李仁淑曾被带走一周,关在地下室,返回后警告家人不要追问。
还有一名叫车炳奎的战俘,曾在1969年遭遇类似情况。他的妻子哭喊着要一同前往,并在混乱中把他从车上拽下,车辆才离开。这个偶然举动保住了车炳奎的性命,他后来一直生活到2005年。
这些案例之间存在相似之处,却缺少能够相互印证的正式档案。有人猜测,失踪者可能被某些安全机构秘密带走,接受特殊任务训练;也有人认为,这是南北对峙背景下的秘密营救行动。由于当事人失踪、家属噤声,调查材料又长期不完整,任何一种说法都难以单独成为定论。
2005年,许灿亨曾向韩国总统办公室提交申诉,要求调查当年出狱战俘失踪问题,但未获受理。那时距他被带到吉普车旁,已经过去35年;距战争结束,也已有半个多世纪。裴基浩等人的去向,仍停留在一辆遮住车牌的吉普车之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