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的赵一鸣,日入过万却要倒闭

我哥花100万接手赵一鸣,开业8个月,每天流水看似可观。

直到我帮他看了一天店,才发现账本里的秘密。

他蹲在仓库门口抽烟:“弟弟,有些账,不敢算。”

我哥把那张存着一百万的卡递给上家时,手都没抖一下。

那是2023年初春,风里还带着点凉意,但赵一鸣零食店的红色招牌亮得灼眼。他站在店门口,像个刚打下江山的将军,指着招牌跟我说:“看着没?这牌子,就是印钞机。”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没忍心泼冷水。那会儿赵一鸣正火遍大江南北,短视频里到处都是“一天卖出多少万”的财富神话。我哥——一个在工厂流水线站了快二十年,手掌粗糙得像砂纸的男人——他信了。他不仅信了,还赌上了全家的积蓄,外加抵押了房子贷来的款。

八个月后,2023年深秋,我妈让我去店里帮忙看看。“你哥最近不对劲,”她在电话里叹气,“问他就说没事,但整个人跟被抽了魂似的。”

我到了店里,正是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哥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软面抄,手里夹着根烟,烟灰都老长了也没弹。他看见我,勉强扯出个笑:“来了啊。”

“哥,生意怎么样?”我随口问。

他吸了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易拉罐做的烟灰缸里,说:“你自己看吧。”然后他就起身去了后面仓库,留我一个人在店里。

我坐下来,翻开那个软面抄。

第一页,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2023年2月16日,晴。”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我一开始没看懂,慢慢才理清。左边一列是“收”,右边一列是“支”。每一天的流水都在一千二三到一千五六之间,周末能冲到两千多。看上去,确实不算差。

但右边“支”的那一列,我看着看着,手心开始冒汗。

光“进货”这一项,每天的支出就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也就是说,单看这一进一出,毛利薄得跟纸一样。我继续往下看,几乎每天都有额外的支出项目:3月5日,“买塑料袋、标签纸,80元”;3月12日,“补货架,240元”;4月1日,“电费,315元”;4月6日,“房租分摊,550元”……

还有一笔,是每周固定出现的:“总部管理费,200元。”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账本从最初的整洁,逐渐变得潦草,有些天甚至只写了个潦草的数字。到了7月份,开始出现红笔写的字:“刷信用卡,3000元”、“借呗,5000元”。8月,9月,红字越来越多,夹杂着一些被划掉的、写了一半又涂黑的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狠狠地写了一个数字,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亏,23万!!!”

那个数字像一根针,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合上账本,走到后面仓库。仓库很小,堆满了各种零食纸箱,空气里一股子混着甜味和纸壳子的闷热气息。我哥就蹲在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墙,又点了一根烟。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张旧地图。

“哥。”

“嗯。”

“我看账本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弟弟,有些账,不敢算。”

“怎么不敢算?”

“你以为每天卖一千多,赚几百?”他苦笑了一声,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管,“我给你算笔实在账。加盟费、保证金、装修、设备,这些一百万里扣掉。每个月房租一万二,水电三千,两个员工工资八千,还有总部抽成、活动摊派、损耗……一天睁眼,先亏五百。”

他深深吸了口烟:“流水看着有,但进价高,毛利低,卖得多亏得多。上个月我想搞促销拉人气,结果一天卖了两千三,一算账,净亏四百。”

“那你这几个月……”

“拆东墙补西墙。”他掐灭烟,垂下头,“信用卡、网贷,能借的都借了。不敢跟你嫂子说,不敢跟爸妈说。你嫂子还以为店里生意好,上个月看中个两千多的包,我咬着牙给她买了。买完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车里坐到天亮。”

我看着他头顶冒出的白发,心里堵得慌。他才三十七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好几。

“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说话,只是又掏出烟盒,发现是空的,把空烟盒攥成一团,捏在手里,捏得变了形。

仓库外面,店里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欢快的促销广告:“赵一鸣零食,好吃不贵,欢迎选购!”那声音又甜又亮,穿过堆满货箱的走廊,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哥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走吧,看店去。”他走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走到收银台后面,重新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有顾客进来了,他脸上立刻堆起笑,熟练地扫码、装袋、报数。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红色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招牌下面,我哥的笑脸映在玻璃门上,和他的身影叠在一起,看上去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那天晚上打烊后,我帮着他一起拖地。他弯腰把拖把拧干,突然说了句:“也许下个月就好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我没接话。因为我看见,他拧拖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