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北民间聊行政区划,西丰县是经常被拿出来讨论的对象。翻开地图就能看得很清楚,西丰处在铁岭市的最东边,紧贴吉林辽源的边界,从铁岭市政府所在地凡河新区开车到西丰县城,距离很远,中间还要穿过开原的大片山地乡镇。不少老百姓就提出疑问,西丰地理位置这么偏,离铁岭主城区远,铁岭来管西丰,行政上的管理成本会不会很高。还有一部分人不同意这个看法,觉得不能光看地理距离就判定管理成本高,还要看历史渊源、产业特点、群众的现实生活。要想把这件事说透,不能只拿地图上的公里数说事,得把历史沿革、现实行政运转、民生利弊全部摊开来讲,不能凭主观印象下简单结论 。

先把历史理清楚,西丰并不是后来强行划给铁岭的外来县域。西丰光绪年间正式设县,建国之后归属几经变动,1955年就划入铁岭专区管辖,从那个时候开始,西丰就归铁岭这一套行政体系管理,几十年的人事体系、政策链条、上下级工作对接,早就形成一套完整的运转模式,并不是临时拼凑到一起的辖区 。很多人只看到空间距离,忽略了几十年行政体系沉淀下来的工作习惯。从现实交通来讲,早些年公路条件差的时候,从银州到西丰,路上要耗费大半天时间,市里下基层调研、检查工作,来回跑一趟,时间、人力消耗确实不小,这也是大家感觉管理成本高最直观的来源。放到过去路况不好的年代,这种距离带来的工作负担感受会格外明显。

我们先说说支持“管理成本偏高”这一派的现实依据。首先就是空间距离带来的通勤成本,西丰地处辽东丘陵,境内山地占比高,不是平原地带,过去普通国道通行效率有限。市级各个部门要到西丰督导乡村振兴、安全生产、森林防火、防汛这些工作,工作人员往返要消耗大量时间。市里组织各类会议,如果要求西丰的干部经常性跑到铁岭主城区开会,来回赶路,也会占用基层干部不少精力。其次,西丰本身的产业结构比较特殊,主打梅花鹿、中药材、柞蚕这类山区特色产业,和平原的昌图、铁岭县农业模式差别很大。市级很多政策,很多是针对辽北平原县域制定,落地到西丰山区,往往需要单独调整适配,政策细化、调研评估,都会增加额外的工作投入。还有民生层面,西丰不少东北部乡镇,老百姓看病、购物,去吉林辽源的路程比去铁岭还要近,一部分群众日常社会生活联系,和吉林那边来往更多,行政管辖归属辽宁铁岭,生活圈却跨了省,客观上也产生一些现实的小矛盾。

但是,我们不能仅仅盯着距离,就直接下定论说管理成本高就不合理,这里面还有很多容易被普通人忽略的现实因素。第一,行政的管理成本,不单单看地理远近,更要看完整的行政链条是否成熟。西丰归属铁岭管辖已经几十年,市县两级各个部门长期对接,人员业务熟悉,政策上传下达有成熟流程。如果仅仅因为距离远就调整隶属,重新划归别的地市,整套人事、财政、民政、教育体系全部要推倒重建,那产生的改革成本,会远远大于现在跑远路的成本。行政区划调整是一件代价巨大的事,不是简单换个上级就万事大吉。

第二,财政体系上,西丰属于辽宁省内县域,执行全省统一的财政转移支付政策,由省里统筹,不是所有财政负担全部压在铁岭市本级身上。很多人有个误区,觉得县离得远,所有花钱的事全部是铁岭市里掏钱。实际情况不是这样,山区县大量的基础设施、民生补贴资金,是省级财政下达,铁岭更多承担统筹、督导、上传下达的职能,并不是所有开销全部由市本级负担。西丰作为辽宁东部的生态重点区域,林地面积大,生态保护任务很重,省里专门有对应的生态补偿相关政策,这部分资源是跨省份拿不到的。如果划归吉林省,西丰就变成外省辖区,辽宁这边的省级相关政策红利就享受不到。

第三,地理距离远不等于完全没有内部联动。西丰和开原紧紧挨着,很多工作可以依托开原做中转。市里很多工作,不一定事事都要从铁岭主城区直接跑到西丰最偏远的乡镇,可以依托开原作为中间节点,部分业务就近协同办理,以此降低来回奔波的压力。还有现在公路条件已经大幅改善,高速通车之后,两地通行时间相比几十年前缩短了一大截,交通硬件的进步,已经实实在在消解掉一部分距离带来的管理压力。

网上两种观点吵得各有道理,一部分市民说,距离这么远,市里管起来鞭长莫及,很多政策落地打折扣;另一部分人说,虽然路远,但是同属辽宁省,享受全省统一政策,真要是换归属,代价太大,得不偿失。这里还要区分两件事:“地理距离带来工作上的不便”,和“整体管理成本过高,需要改动行政区划”,这两件事不能直接画等号。距离远确实会增加一部分时间成本,但是这套体制运行几十年,已经形成对应的解决办法,并不等于这套体系已经运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