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验尸时,裴玄一直守在门外。
中途他想进去,被贺兰峥拦住。
“她已经死了,你还要让人折辱她?”
“我若不验,便没人能替她证明,她是被害死的。”
贺兰峥把染血的红绸扔到他脚边。
“侯爷若真想替她讨公道,就等。”
半个时辰后,仵作走了出来。
“死者双腕有捆缚伤,膝上有跪伤,体内高热未退。”
“致命原因是胸腹受缚,口中又被塞入异物,无法顺畅呼吸。”
“死前曾剧烈挣扎。”
裴玄问:
“她的膝伤从何而来?”
一名送亲婆子突然哭了起来。
“是姜老爷罚她跪祠堂。”
“二姑娘不肯嫁,便跪了一夜。今日姜公子命人将她绑起来,大小姐还说,她只是装作喘不上气。”
裴玄转向她。
“红绸是谁收紧的?”
婆子伏在地上发抖。
“是大小姐。”
“夫人原本想替二姑娘解开,大小姐说吉时快到了,不能让她逃。”
裴玄弯腰捡起红绸,手背青筋根根绷起。
姜家的人很快赶到。
父亲一进门便道:
“令仪是姜家的女儿,尸身理应由姜家带回。”
裴玄抬眼看他。
“带回去做什么?”
“烧掉红绸,收买下人,再说她是病死的吗?”
父亲脸色一沉。
“裴侯,这是我们的家事。”
裴玄从怀中取出一份和离书。
本朝和离,需夫妻双方签字,再送官府改籍,方才生效。
和离文书一式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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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一份交给了青禾,侯府也留了一份。
裴玄原本打算等两边婚事礼成,再命人将文书送去官府。
“文书尚未入官,户籍也没有更改。”
他将和离书重新折起。
“官府名册上,她仍是我的妻子。”
“她的尸身,轮不到姜家处置。”
贺兰峥一拳打在他脸上。
裴玄踉跄着退了两步,唇角立刻渗出血来。
“她活着的时候,你把她推出去。”
“她死了,你凭什么不肯放她走?”
裴玄没有还手。
“就凭这六年,是我负了她。”
“她的丧事,我来办。她受过的委屈,我来讨。”
贺兰峥冷笑。
“你不是替她讨公道。”
“你只是直到失去她,才不能容忍她属于别人。”
裴玄擦掉嘴角的血。
“是。”
“我就是自私。”
“活着的时候,我逼她让出妻位。”
“现在她死了,我连让她离开侯府都做不到。”
他看向我,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她未必愿意跟我回去。”
“可我已经没有机会再问她了。”
贺兰峥沉默片刻,提出三个条件。
验尸文书立刻送往大理寺。
姜家所有涉事之人必须受审。
我的墓碑和牌位必须留下姜令仪的名字,不能只写一个无名无姓的裴氏亡妻。
裴玄一一答应。
他亲手替我解开腕上的绳结,又脱下外袍,将我裹住。
抱起我时,他的手一直在抖。
姜明修上前阻拦,裴玄的亲卫当即拔刀。
“封锁姜家。”
“扣下所有送亲之人。”
“未经大理寺问讯,谁也不许离京。”
马车回到侯府,裴玄没有将我送进灵堂。
他把我抱回了听雨院。
院中的箱笼已经搬空。
妆台空了,衣柜空了,连墙上的旧画也被青禾收走。
裴玄抱着我站在门口,突然不敢往里走。
在他还想着七日后该如何劝我改嫁时,我早已将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不剩地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