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罨画池也是最能代表陆游曾在崇州留下足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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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州罨画池博物馆内的陆游祠是除了陆游家乡浙江绍兴之外,全国仅有的纪念陆游的专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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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祠美景(资料图)。

□赖芳杰
《渔家傲·寄仲高》
  南宋·陆游
  东望山阴何处是?往来一万三千里。写得家书空满纸。流清泪。书回已是明年事。
  寄语红桥桥下水。扁舟何日寻兄弟?行遍天涯真老矣。愁无寐。鬓丝几缕茶烟里。
  乾道八年至淳熙元年(1172—1174),辗转川北与成都之间的陆游,写下这阕寄给堂兄仲高的词作。
  陆游这位南宋大诗人,在蜀地待了八年之久(1170—1178),足迹遍及夔州(今重庆奉节)、南郑(今陕西汉中)、成都、蜀州(今四川崇州)、嘉州(今四川乐山)等地。他是如何从一位外地诗人,蜕变成“精神四川人”的?他的乡愁里,又夹杂着多少家国之痛的深沉情感?

四川成了陆游诗歌创作的沃土

  “东望山阴何处是?往来一万三千里。”开篇十四个字,以夸张笔墨铺展关山迢递。家书随时可以提笔就写,乡愁却无法“次日达”。在南宋,要从四川崇州到陆游的家乡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需跋涉岷江、长江、大运河,翻越秦岭山脉,穿行三峡险滩。单程三四个月起步,如遇战乱或驿路中断,通信就成了奢望。所以,当陆游在阆州(今四川阆中)收到仲高来信时,激动写下“忽得山阴万里书”。而回信想要再寄出,就得等到来年春水涨时了。“书回已是明年事”,当时间被空间拉得老长,等待变成无力,放翁的思念只能在循环中加深。
  1172年,陆游应四川宣抚使王炎之邀,赴南郑前线,那是他一生最接近理想的时刻。但陆游的入川之路,却有点“磕磕绊绊”。
  他先被派到夔州当通判,工资不高,社交圈小,还常因“燕饮颓放”被弹劾。三年后,才有机会调到成都府。那时的成都,妥妥的宋代“新一线城市”,“扬一益二”的地位不是虚名。这里市井繁华,茶楼酒肆林立,文化气息浓厚。对一个江南文人来说,既新鲜又陌生。这位满怀报国热忱的诗人,因坚持抗金主张而屡遭排挤,被迫远离政治中心。四川成了他的容身之所,也意外成为了他诗歌创作的沃土。
  “行遍天涯真老矣”,这是诗人在四川山水间徘徊、挣扎、老去的身影。这封家书只是在思念堂兄仲高吗?没那么简单。陆游的乡愁从来不是单纯的“想家”,表面写兄弟之情,内心却涌动着“王师未北”“身老西南”的悲愤。与“东望”相呼应的,还有他晚年回乡后所作的《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中的“南望”:“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前者望故乡,后者望中原,对家国的深情凝视,贯穿了陆游在蜀中及晚年的作品。
  蜀中山水自带情。锦江春色、峨眉月影、三峡激流、巴山夜雨,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在此停驻、眺望、低吟,也将对故土的思念和命运的感怀,以诗词为线,织进巴山蜀水的雾霭烟波里。

离蜀多年他的梦留在了锦官城

  宋代以前,中原士大夫多视四川为“僻远之地”。李白出蜀时称“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道尽辞乡远行的怅惘。即便杜甫流寓成都,也常以“客居”自况。南宋入蜀者,多为主战派失意官员。他们眼中的蜀地,是远离朝廷的边缘之地,是报国无门的流放地,是现实地理中的天涯。也难怪陆游诗中屡称“岁岁天涯忆故乡”“五年奔走遍穷边”,借乡愁之名,抒国恨之意。
  初入蜀时,陆游大概觉得蜀地是美食荒漠吧,他带着强烈的吴越饮食情结:“馋忆鲈鱼坠钓肥”“恨欠斫蟹加橙椒”。陆游以东部之眼审视西部,或许不免有点偏见,因此常觉“峡中绝无菱藕”“汉嘉去岁无荷看”。
  蜀地不语,一味投喂陆游以美食、以安逸。当陆游收拾好心情,真正深入蜀地生活后才发现:成都“满街丹荔不论钱”,茶肆酒楼繁华不输临安(今浙江杭州);崇州罨画池畔“春色撩人”,新津南河“水清可鉴”;蜀人“淳朴好客”,饮食“蒸鸡最知名,美不数鱼蟹”。他爱上了成都“南市浊醪”“东门彘骨”;在荣州(今四川荣县)饮“琥珀红”烈酒,赞“熊肪玉洁美香饭”;在成都新津大叹“新津韭黄天下无”,这像不像今人吃饭爱点评、爱分享的精神状态?他还留下了宋代版City walk(城市漫游)路线:“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
  这哪是穷荒之地?这分明是滋养陆游从愁人脱胎成地道四川人的精神宝地。离蜀多年后,陆游回到山阴老家,赋闲二十年。可他的梦啊,却留在了锦官城。他把毕生诗集命名为《剑南诗稿》,“剑南”即唐代剑南道,涵盖今四川大部分地区。《剑南诗稿》存诗9300余首,其中蜀中篇章约千首。他以蜀地命名一生文学成就,无疑是在宣告:我的诗魂铸于巴山蜀水,我被四川“圈粉”了。

据“天府新视界”微信公众号 图据今日崇州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