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文，30岁，干了八年的销售，湖北人，在北京漂着。
上个月我面试进了一家做建材的公司，规模不大，二十来个人，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刘。面试的时候她话不多，问完几个业务问题就让我回去等通知。我以为没戏了，结果第二天晚上十点，她突然微信发来一句：“明天来上班，底薪八千加提成。”
我当时挺高兴，毕竟今年工作不好找。可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份工作从一开始就没正常过。
入职第一天，刘姐让我坐在她办公室门口的位置，跟我说：“你离我近，有事我直接喊你。”我点点头，觉得女老板做事干脆利索，挺好。可到了第二天，奇怪的事就来了——她一整天没来公司，我给她发了三条消息，一条都没回。我心想，也许老板忙吧。
直到第三天早上，我还在路上挤地铁，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是刘姐打来的。接起来，她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商量：“周文，你今天别去公司了，直接来殡仪馆。”
我愣了一下：“啊？殡仪馆？”
“对，你开车过来，我老公今天出殡。你是我新招的人，得过来撑个场面。”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说出话。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想拒绝。我一个刚入职三天的新员工，连公司门朝哪开还没摸清楚，就被老板叫去参加她老公的葬礼？这事儿怎么想怎么离谱。但刘姐的语气根本没给我商量的余地，她说完地址就挂了电话，我愣在站台上足足半分钟。
最后我还是去了。打车花了八十多块，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公去世了，她还有心思管公司的事？再说了，我一个新人去葬礼上能干啥？撑场面？我连她老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到了殡仪馆，我彻底傻眼了。
门口停着至少二三十辆车，大厅里乌泱泱站了差不多两百号人。有穿黑西装的员工，有披麻戴孝的亲戚，还有一些看起来像生意伙伴的中年男人。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那儿聊天，有的人脸上带着笑，有的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要不是正中间摆着棺材和遗像，我还以为是什么商务酒会。
我找到刘姐的时候，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脚踩细高跟，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淡妆。说实话，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她看见我，点了点头，然后递给我一个纸箱子：“这里面是我老公生前用过的东西，你帮我搬到灵车上去。等会儿出殡的时候，你站在第一排，跟我一起走。”
我接过箱子，整个人都是懵的。第一排？那不是家属站的位置吗？我小声问了她一句：“刘姐，我站第一排合适吗？要不要我站后面？”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我说合适就合适。你今天代表的是公司，别给我丢人。”
我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抱着那个纸箱子往外走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件旧衬衫、一个剃须刀、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最上面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刘姐和一个瘦高男人的合影，两个人笑得挺开心。
就在这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叫住我：“小伙子，你是刘总什么人？”
我扭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穿着孝服，眼圈红红的，应该是男方的亲戚。我赶紧说：“我是刘姐公司的员工，刚来三天。”
那大姐一听，表情瞬间就变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刚来三天就来送葬？她可真会用人。”
我正想问她什么意思，刘姐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周文，别在那儿磨蹭，赶紧把东西搬过去。”
我只能抱着箱子
出殡仪式正式开始后，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场面”。刘姐站在最前面，一手扶着棺材，一手拿着话筒，对着两百来号人开始讲话。她说她老公是个好人，说他们夫妻感情很深，说他走得突然，她很心痛。说到动情处，她还掉了两滴眼泪，现场好几个女员工也跟着抹眼睛。
可就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刚才那个穿孝服的大姐突然冲上台，一把抢过话筒。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大姐指着刘姐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你老公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他是因为你逼他签离婚协议，气得半夜开车出去，出了车祸！你现在倒好，把人拉出来办葬礼，还让公司员工来站台，你是演戏给谁看？”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刘姐。
刘姐脸上的表情僵了不到两秒，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大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姐，今天是出殡的日子，我不想跟你吵。但我告诉你，你弟弟欠我的账，这辈子都还不清。”
“什么账？”大姐红着眼问。
刘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全场人说：“今天来的所有人，都是我刘某人请的见证人。你们记住，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不是他李某。他活着的时候想拿走我的股份，死了也别想。”
我当时站在第一排，手里还抱着那个破纸箱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主动提了离职。刘姐没挽留，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可惜了，我还挺看好你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那家公司的大门
我站在马路上，阳光挺好的，但我心里堵得慌。我后来从一个老同事嘴里听说了一些事：刘姐跟她老公本来是一起创业的，公司做到了年营收几千万，但她老公出轨被她抓到，两个人闹离婚。刘姐想用钱买断股权，她老公不答应，两个人吵了半年。她老公出车祸那天晚上，两个人刚在民政局门口吵完架分开。
至于那场葬礼，老同事说，刘姐就是想让她老公家的人看看，她刘某人就算死了男人，照样能把场面撑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件事。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逻辑，只是我可能永远理解不了。
反正我后来找工作，看到女老板面试我都会多问一句：您家人都还好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