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五年,京城,傅恒病逝的消息传入宫中,乾隆下令以宗室镇国公规格安葬,并称其为“社稷臣”。这位长期掌握军机处事务的重臣,死于征缅归途中,年仅四十余岁。
军机处原是雍正皇帝为处理军务而设,到了乾隆初年一度改为总理事务处。乾隆二年,军机处重新恢复,职权反而更加集中。随着乾隆长期亲政,军机处逐渐成为皇帝处理军政、财政、人事和边疆事务的核心机构。
乾隆一朝,先后进入军机处的大臣很多,真正担任领班者却只有八人。他们的经历颇有意味:有人生前显赫,死后却被追究;有人靠家世起步,最终凭战功站稳;也有人权倾一时,却在皇帝更替后迅速倒台。
鄂尔泰是其中的开端。此人早年仕途并不显眼,四十岁左右仍只是内务府员外郎。雍正即位后,他被迅速提拔,先后任布政使、巡抚、云贵总督,在西南推行改土归流,成为雍正倚重的封疆大吏。
雍正晚年,鄂尔泰入京,地位一度超过张廷玉。乾隆继位后,他兼任大学士、军机大臣等要职,乾隆二年成为首位领班军机大臣。
但鄂尔泰与张廷玉之间长期不和,朝中逐渐形成彼此倾轧的政治圈子。乾隆并不允许臣下结党,鄂尔泰虽在乾隆十年病逝,并获准配享太庙,后来仍因胡中藻案受到牵连,牌位被撤出贤良祠。活着时躲过了惩处,身后却没有保住名誉。
讷亲的起点更高。他出身钮祜禄氏勋贵家族,乾隆有意借他牵制前朝老臣,因此屡加升擢。乾隆十年,讷亲接替鄂尔泰,成为领班军机大臣,位次甚至排在张廷玉之前。
然而,家世能够带来机会,却不能替代能力。乾隆十三年,金川战事失利,讷亲奉命督战后无法扭转局面,又未能承担责任。恰逢孝贤皇后富察氏去世,乾隆情绪剧变,处置大臣格外严厉。讷亲被押回京城,赐令自尽。
接替他的,是孝贤皇后的弟弟傅恒。傅恒十九岁入仕,升迁极快,早期当然有外戚身份的帮助,但他并非只知享受荣宠的勋贵子弟。他熟读兵书,主动请缨赴金川督战,最终平定战事。
傅恒后来又参与平定准噶尔部,并在清缅战争中亲赴前线。乾隆三十年,他因长期奔波染病,乾隆下令班师,但傅恒最终在归途中病逝。其一生功名与结局,在八位领班军机大臣中都属少见。
“傅恒若不去,谁能去?”乾隆曾问身边大臣。傅恒主动请战,既是为朝廷分忧,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只靠皇后亲弟弟的身份。
傅恒去世后,尹继善短暂主持军机事务。严格说来,他是否算正式领班,历来存在不同看法,但乾隆确实曾让他承担这一职责。尹继善长期任总督,治理地方颇有才干,晚年回京时已年事很高,次年便病逝,未遭政治清算。
刘统勋则是乾隆口中“真宰相”。他既敢于弹劾重臣,也精于治河。乾隆十七年进入军机处后,凭借办事稳健、判断清楚而受到重用。乾隆三十六年,尹继善去世,刘统勋接任领班军机大臣。两年后,他突然病逝,乾隆悲痛不已。
于敏中出身书香门第,乾隆二年高中进士第一名,后来进入军机处,逐渐成为乾隆后期的重要辅臣。乾隆三十八年,刘统勋去世,于敏中接任领班。
有意思的是,于敏中生前以清廉著称,死后却被查出家产丰厚,并牵涉甘肃贪污案。乾隆起初没有追究,数年后又因旧事想起其行为,下令将他撤出贤良祠。这个结局,和鄂尔泰颇为相似。
阿桂是军功型大臣。其父阿克敦为重臣,他本人先后参与平定准噶尔、大小和卓、清缅及大小金川等战事。乾隆二十八年进入军机处后,长期在京内外处理边疆和治河事务。
乾隆四十四年,于敏中去世,阿桂成为领班军机大臣。虽然经常奉命外出,他的领班名位一直保持到嘉庆二年病逝,享年八十一岁,获准入贤良祠,算是善终者中的典型。
第八位是和珅。乾隆晚年,和珅凭借机敏和迎合迅速崛起,兼任多个要职。乾隆禅位后,他仍牢牢掌握朝廷实权。嘉庆二年阿桂病逝,和珅成为领班军机大臣。
但乾隆驾崩后,局面立即改变。嘉庆帝收回权力,清算和珅,命其自尽。和珅在这一位置上时间不长,却把军机处权力过度集中于个人身上,最终随着乾隆去世而失去依靠。
八个人中,傅恒、尹继善、刘统勋、阿桂得以善终;鄂尔泰和于敏中死后失去身后荣誉;讷亲败于军务与失责;和珅则倒在皇权更替之际。军机处离皇帝最近,荣辱也最受皇帝左右,这正是清代中枢政治最冷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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