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1日上午，越南谅山北面的山谷里突然响起密集炮声。
开始还能够分清一声接着一声，没多久以后，声音几乎连成了一片。300多门火炮同时向谅山方向射击，短短半个小时，炮兵就打出去9919发炮弹。平均算下来，每分钟超过300发，几乎每一秒都有几发炮弹飞向越军阵地。
这还只是一次炮火准备。
整个1979年对越作战期间，第55军炮兵一共发射各类炮弹13万9245发。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把28天整个作战时间平均下来，相当于每天接近5000发。当然，真正作战不会平均着打，有些时候炮兵只是零星支援，有些时候一开火就是几个炮兵群一起压上去。尤其到了同登、谅山这些硬仗，炮弹消耗一下就上来了。
很多文章因此写成：“55军一个军竟然有9000名炮兵。”
这个数字目前找不到足够可靠的战史依据。
真正惊人的，其实是另外一个“9”。
9个炮兵团。
55军本身有军属炮兵团，下面163师、164师、165师各有自己的师属炮兵团，加起来已经是4个。为了打友谊关、同登、谅山这个方向，上级又陆续给55军加强了5个炮兵团。
于是，一个陆军军手里集中了9个地面炮兵团。
还没完。
另外还有一个高射炮兵团，以及分散在步兵团、营里的60个炮兵连。公开战史资料中还有一个数字：55军当面85毫米以上口径火炮达到432门。要是把迫击炮、无坐力炮和其他团营属火器全部算进去，实际能够投入战斗的各种火炮数量还要多得多。
为什么给55军塞进去这么多炮？
看看它要打的地方就明白了。
55军从广西凭祥方向出境，正面就是同登，再往南就是谅山。
同登不是一个普通边境小镇，它正好挡在友谊关通往谅山的交通线上。越军第3师长期经营这一带，山头、坑道、暗堡一个接着一个。很多工事并不是露在地面上等着你炸，而是藏在山腹、岩洞或者反斜面里。
步兵如果单纯靠冲，很容易吃亏。
55军军长朱月华本来就是打过多年战争的老将，1978年才从38军调到55军。面对这种地形，他没有打算让步兵拿人命一点一点啃。
办法很直接。
炮先说话。
2月17日战斗打响以后，55军向同登方向推进。步兵遇到越军坚固火力点，炮兵就跟上；发现对方炮兵阵地，先组织压制；越军集结准备反冲击，炮火就往集结地域砸。
这和很多人印象里的炮兵作战还不太一样。
不是把炮放在后面，开战前轰一遍就完事了。
55军把炮兵火力几乎贯穿到了整个进攻过程。
前面步兵发现目标，把坐标报回来；炮兵观察所修正；炮群开火。越军阵地被压住以后，步兵往前冲。等步兵到了新的位置，炮兵又重新组织下一轮射击。
这种打法到了谅山，火力更猛。
3月1日上午，55军组织对谅山主要目标进行炮火准备。
参加这一轮射击的有19个炮兵营，300多门火炮。
半个小时。
9919发炮弹。
注意，这不是整个谅山战役一共打了9919发，而只是一次大规模火力急袭。
炮弹主要压向越军炮兵阵地、指挥通信设施、交通节点以及步兵防御地域。谅山北面的山谷很快被炮声和烟尘盖住，越军一些通信和火力组织受到严重影响。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很能看出双方炮兵使用方式的差别。
越军当然也有炮。
而且他们经历过长期战争，基层炮兵并不缺作战经验。问题在于，他们更习惯把火炮分散开，一两门、几门炮藏起来突然开火，打完以后转移，和过去打游击战、阵地战时形成的习惯有很大关系。
55军这次玩的却是集中。
一个目标值得打，就不是一门炮慢慢敲。
几个营，甚至几个炮兵群一起上。
在主要突击地段，大口径火炮密度据战史统计一度达到每公里约30门。这种密度放到越北那些狭窄山谷里，效果完全不同。
越军一门炮开火以后，可能面对的不是中国炮兵一门炮还击。
而是一群炮。
这也是为什么整个作战期间，55军炮弹消耗量会高得吓人。
13万9245发。
其中师属以上较大口径火炮发射7万6349发，团、营所属炮兵又发射6万2896发。
换句话说，真正把炮弹打出去的，并不只是后方那些大口径榴弹炮和加农炮。跟着步兵走的迫击炮等基层火器，同样承担了大量任务。
有山头就打山头。
有暗堡就打暗堡。
发现越军炮兵阵地，立即压制。
敌人集结反击，又组织火力覆盖。
撤退阶段也一样。
越军如果炮击回撤中的部队，中国炮兵很快就会组织更强火力还击。有战史记载，3月9日越军向友谊关方向发射20多发炮弹，中方随即以200多发炮弹还击，此后这一方向没有再出现同等规模炮击。
炮兵其实也是55军整个作战体系里非常容易被忽略的一部分。
我们今天说1979年同登、谅山，容易记住步兵炸暗堡、穿插山头、坦克沿公路推进，很少有人会去算后面到底摆了多少门炮。
可如果把炮兵拿掉，很多仗的打法就完全变了。
同登那些坚固坑道怎么办？
谅山外围一层一层的阵地怎么办？
步兵冲上去之前，对面机枪和迫击炮怎么压住？
越军炮兵开始射击以后，又靠谁把它按下去？
最后还是炮。
所以这场战争给人留下一个非常直观的印象：到了1979年，中国陆军已经不是过去那支缺炮、缺弹，只能靠步兵往前冲的军队了。
一个55军，为了打一条主要方向，就能集中9个地面炮兵团。
仅85毫米以上火炮就有400多门。
谅山一次半小时炮击，9919发。
整个作战期间，13万9245发。
这几个数字放在一起，才真正能看出55军当年的火力规模。
所以这个选题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概括，我反而不建议写“一个军有9000炮兵”。
真正有冲击力、而且经得住查的说法应该是：
1979年，解放军55军为了打同登、谅山，一个军集中了9个炮兵团，仅一次30分钟炮击就打掉9919发炮弹，全战役更是发射近14万发。
这已经够猛了。
不需要再给它加一个未经证实的“9000名炮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