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一位老人引起了我的好奇。
阳光洒在一棵大树上，落下斑驳的树影。旁边轮椅上一位老人，低着头，慢慢地绣鞋垫。
这是我每天快中午时，从父母家出来，看到的一幕。她不坐在树荫下，而是晒着太阳。
天气好的日子，几乎都能碰见她。阴天、有风或阳光不好的时候，就见不着。
她好像是跟着太阳出来的。
鞋垫这东西，是垫在脚下，给人走路的。可她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却在一针一线地绣着走路时才垫的鞋垫。
一开始，我并未注意到她，可见了几次，我就有了兴趣。
她不跟大家在一起。旁边一排椅子上，坐着不少老人，聊天的聊天，晒太阳的晒太阳，她不参与，就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隔着大家一段距离。
她脚上穿着一双老年人常穿的那种好走路的鞋，搭在轮椅的踏板上。身穿一件花布外衣，挺清爽。
她不是一直埋头绣。绣两针，就抬起头，看看远处，看看风景，看看来往的人。然后再低下头，绣两针。
整个人很松弛，很悠闲地做自己的事。阳光落在她身上，不暴晒，刚刚好。
我走过她身边，看她手上拿着的鞋垫，是白布底，挺厚实。上面的绿叶已经绣好，正在绣一朵红花，差不多有三分之二，快好了。
我走到大门，出去，几天都是这样。我想问她点什么，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近几天，天气凉了，有风，阳光也不好。我就没见到她。
今天，走在我自己住的小区里，看到了一种反差的景致。就想起了她——坐在轮椅上绣鞋垫的老人。
小区里银杏叶落了满地。低矮的地方，叶子快掉光了，枝头上还挂着一些，卷起来，快枯了，看着随时要往下掉。
高一点的地方，还有些绿。地上、灌木上，铺了满满一层金色落叶。
看到这些，心里想：秋天确实来了，一片凋零。
可再走几步，绿色中的明黄，晃了我的眼。是双荚决明，开得正盛。一簇簇明黄的小花，热热闹闹挂在枝头。
一路走过，还撞见几丛悬铃花，一个个红色铃铛似的花，垂挂在绿叶间。邻居家的院子里，几株大朵红艳艳的重瓣木槿花，开得热闹又耀眼。
这哪是凋零，分明是蓬勃的生机，热烈的绽放。
脑海中，坐在轮椅上绣鞋垫的老人，在秋日的阳光下，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她的老气，而是看到了一种生命中的鲜亮。
树有枯有荣，人也是一样。
银杏落了，叶子枯了，可双荚决明、木槿花、悬铃花正盛开。
人老了，走不了远路，也可以坐在阳光下，绣一双鞋垫。
我终究没上去问问她：您这鞋垫，是给谁绣的？
我猜过。也许是给家里的什么人，也许是给自己，也许就是喜欢做这件事。但想来想去，觉得没必要问。
昨天，我在头条上还遇到一位大姐，77岁了。
她在头条上发文章、发视频，说自己在学AI。她说她就喜欢折腾，喜欢新鲜东西，喜欢学习。还说，有这些事情做，她能看见更大的世界。
我给她点了个赞，在屏幕上，更是在心里。
你看，绣鞋垫的老人，学AI的大姐，在我心里，就像秋日里的双荚决明、木槿和悬铃花。
我忽然觉得，人老了，其实没那么可怕。
不管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只要心里还有喜欢做的事，还有惦记的人，心里就有阳光，日子就还是暖的。
我不知道那双鞋垫最后会给谁。只记得她绣两针，抬头看看景色，温暖而从容。
我想，收到的人，一定会很珍惜。
秋天，一边凋零，一边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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