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知道,现在湖北那个户籍人口超160万、挤入全国百强的天门市,光名字就因为皇权避讳改了三次,前后横跨近两千年。

行政隶属换了十几茬,最后成了全国少有的省直管县级市,这经历放在全国县域里都算少见的。

这事说起来有意思,1994年10月之前,天门还归荆州地区管,所有的审批、项目、人事,都得先递到荆州,再往省里报。

当年湖北推市管县体制,襄阳、宜昌、荆州都成了带县的地级市,按常理天门这种江汉平原的农业县,迟早要划给荆州代管。

结果省里直接把天门、仙桃、潜江三个拉出来,绕开地区层级,由省里直接管,成了独一份的“湖北老三强”省直管样本。

往前倒,1987年春天天门才刚拿到撤县设市的批文,当时老街上茶馆里的人还在念报纸,说从县改成市了,以后城镇化要加快。

那时候没人想到,七年后的行政归属调整,会直接改变这个地方后面三十年的发展路径。

其实天门的县级建制史,比很多现在的一线城市要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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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楚国郢都,顺势拿下当时的竟陵邑,秦统一后直接设竟陵县,算下来这地方当县级单位,已经有两千两百多年了。

很多人知道茶圣陆羽是竟陵人,知道晚唐诗人皮日休出自这里,也知道晚明的竟陵派是钟惺、谭元春领头的,却很少知道这地方的名字,是被皇权避讳折腾了几百年。

第一次改名是公元936年,石敬瑭在契丹支持下当皇帝,建立后晋。为了避他名字里的“敬”字,竟陵县直接被改成了景陵县。

后来后汉建立,本来想把名字改回去,折腾来折腾去,景陵的叫法一直没完全废。

到了公元962年,宋朝立国刚两年,赵匡胤想到自己爷爷叫赵敬,避讳是天大的事,干脆下旨把县名正式定成景陵。

这一叫就叫到了清朝。

雍正四年,也就是1726年,官员翻档案的时候发现,康熙皇帝的陵寝就叫景陵。按清朝规矩,地方地名绝对不能跟皇帝的陵寝重名,不然就是大不敬。

朝廷翻来覆去找当地的地标,看到县西北五十里有两座山对峙,中间像个敞开的门,干脆拍板把景陵县改成天门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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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史料的时候看到这段,总觉得这改名的由头,多少有点凑数的意思。本质上还是为了避皇家的忌讳,刚好借了个自然景观的名头,顺理成章。

古代的避讳制度就是这么实在,不管你这个名字用了几百年,只要跟皇家的名号撞了,哪怕是追封的、已故的,也得改。

从竟陵到景陵,两次改名的核心原因,从来不是当地的地貌变了,也不是老百姓觉得名字不好听,纯粹是中央层面的规则变了,地方就得跟着调整。

当然名字归名字,这地方的底子一直没差过。

东汉末年的刘焉、刘璋父子,就是竟陵人,跑到益州割据了三十年,最后被刘备取了地盘。

清代嘉庆十六年,天门还出了个状元蒋立镛,跟他同榜考中二甲第四名的,就是后来虎门销烟的林则徐。

晚清的山西巡抚胡聘之,也是天门走出去的封疆大吏,说明这地方从来不是什么荒僻的穷县,一直有读书的传统,也能向外输送人才。

建国后天门一开始归荆州专区管,后来专区改成地区,所有的事项都要过荆州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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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撤县设市的时候,天门的城镇化水平、经济规模其实已经够格了,只是当时还没跳出地区管理的框架。

1994年那次省直管的调整,说白了就是给天门松绑。

以前要报三层的事,现在直接跟省里对接,财税返还、项目审批的速度都快了不少,省里的专项资金也能点对点往下拨。

很多人好奇为什么选天门当试点,原因其实不复杂。

人口规模摆在那,到2019年统计,天门常住人口127.35万,户籍人口160.92万,是湖北人口最多的县级市。

人多就意味着有充足的劳动力,也有大量在外务工的人员,能把资金、经验带回家乡,带动本地民营经济发展。

区位也合适,在江汉平原的正中心,离武汉都市圈不算远,能承接武汉的产业外溢,跟周边的荆门、荆州、仙桃也有传统的交通联系。

再加上当时国家层面刚好在探索省直管县的模式,想减少中间行政层级,提高效率,天门刚好踩中了这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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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94年省直管到现在,天门挤入了全国百强县名单,2019年的地区生产总值就达到了650.82亿。

当然问题也不少,户籍人口比常住人口多了三十多万,说明还是有大量年轻人在外谋生,本地的产业留人的能力还不够强。

江汉平原几个省直管市的产业同质化也挺严重,都是搞农产品加工、纺织,现在天门也在找自己的差异化路线,打陆羽的文化牌,搞文旅融合,想把人留住。

我之前跟一个在天门做物流的老板聊天,他说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话,还常提“老竟陵”,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没这个概念。

大家现在提起天门,想到的是湖北人口大县,是省直管的百强县,是茶圣陆羽的故乡,很少有人会把这地方跟景陵、跟几百年前的避讳改名联系起来。

从公元前278年设竟陵县,到1726年定名天门,再到1994年成为省直管县级市,两千多年的时间里,名字换了三次,隶属换了十几茬,县级建制的底子从来没断过。

现在天门的城市框架越拉越大,工业园里的企业越进越多,老街上的茶馆早就拆了不少,那些关于改名的旧事,也就慢慢成了老人嘴里的谈资。

以后这地方还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