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一男子花了26.6万彩礼和三金,跟女友奉子成婚,结婚俩月男子意外去世,女子答应公婆生下孩子,后来却去做了流产,老两口把她告上法庭要退彩礼,案子经过两审有了结果 判决书下来那天,周桂芳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四十分钟。
风把她的白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她也不拢。
老伴蹲在旁边抽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掉在裤子上,烫出个小洞,他都没发觉。
二十六万六,判回来十五万。
法警出来锁门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说,回去吧,天冷。
周桂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她说,走,回家给儿子烧个纸,告诉他一声。
这事得从头说。
周桂芳的儿子叫建军,二十八岁,在县城工地上开塔吊。
人老实,话少,挣的钱除了留三百块烟钱,全交给他妈攒着。
前年腊月,有人给建军说了个对象,邻镇的,叫小慧,在镇上服装店卖衣服。
见面那天小慧穿了件米色羽绒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给周桂芳带了袋炒花生,说阿姨尝尝,我自己炒的。
周桂芳后来跟人说,就是那袋花生把她收买了。
俩孩子处了半年,小慧怀孕了。
建军骑着电动车回家,进门就喊,妈,我要当爹了。
那天周桂芳炒了八个菜。
然后就是谈彩礼。
小慧她妈开口二十六万六,说这是镇上的行情,一分不能少,少一分她女儿在婆家抬不起头。
周桂芳家里拢共攒了十九万,又找亲戚借了七万六,三金另算,金镯子金项链金戒指,花了两万八。
借钱那天晚上,老伴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烟,说,这账得还到六十岁。
周桂芳说,还,建军有后了,值。
婚礼办了二十桌,小慧肚子已经显了,敬酒的时候穿着红裙子,扶着她婆婆的胳膊,一口一个妈,叫得周桂芳眼泪直打转。
谁也没想到,建军只当了五十六天的新郎。
那天工地赶工,塔吊的钢缆断了。
人从上面下来的时候,还带着周桂芳给他求的平安符。
小慧在灵堂上哭晕过去两回。
周桂芳搂着她,摸她的肚子,说,闺女,你肚子里还有建军一条根,你可得撑住。
小慧点头,眼泪掉在周桂芳手背上,说,妈,我生,我一定生下来。
头七过了,小慧说想回娘家住几天,换换心情。
周桂芳给她装了六十个土鸡蛋,一桶自己榨的菜籽油,送到村口,看着她上了她哥的面包车。
这一走,电话就越来越难打通了。
先是说孕吐厉害,医生让静养,不能看手机。
后来干脆是她妈接,说小慧睡了。
周桂芳提着鸡汤去镇上找,她妈把门开了一条缝,说,回去吧,闺女休息呢。
门缝里,周桂芳看见小慧坐在沙发上,穿着宽松的衣服,面前摆着一盘石榴。
肚子是平的。
周桂芳后来说,她当时没哭没闹,就是腿软,扶着门框问了一句,孩子呢。
她妈把门关上了,就留了一句话:我女儿才二十四,你让她带着个拖油瓶守一辈子?
鸡汤撒了一地。
老两口去镇上理论过三回。
第一回,她哥拦在门口,说你们再闹我报警了。
第二回,她妈隔着门说,彩礼是我闺女的青春损失费,人死账消。
第三回,院里传出来一句话,是他们请的亲戚说的——你们儿子命里没这个福,怪谁?
老伴当场就要砸门,被周桂芳死死拖住。
她说,不砸,咱们告。
律师是县里法律援助中心的,年轻,说话实在。
他说,这个案子有法条撑着,没领证多久、彩礼数额大、男方家庭因此负债,能要回来一部分,但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全退不可能。
开庭那天,小慧来了,人瘦了一圈,穿着黑外套,全程没看周桂芳一眼。
她的律师说,女方在这段婚姻里失去丈夫,身心受创,流产手术对身体造成不可逆伤害,彩礼已部分用于婚礼开销和共同生活。
周桂芳的律师把一沓借条拍在桌上,七张,按着手印。
休庭的时候,周桂芳在走廊上碰见小慧。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站着。
周桂芳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是那个平安符,建军火化前她摘下来的,还没来得及烧。
她说,闺女,这个给你留个念想吧。
小慧看着那个符,嘴唇动了动,没伸手。
她妈从楼梯口上来,一把拽住她胳膊,说,走,有什么好说的。
小慧被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
周桂芳没听清。
后来她想了很久,觉得那口型像是"对不起",又像只是喘了口气。
一审判决退十五万。
对方上诉,二审维持。
拿到钱那天,老伴把七张借条一张一张对出来,说先还急的人家。
还完债,剩不到两万。
周桂芳把那两万块用红纸包好,锁进柜子最里面,压在建军的照片底下。
今年清明,两口子去给建军上坟。
坟头的草冒了青。
周桂芳摆了四个菜,倒了三杯酒,拿毛巾把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
擦到"爱子"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她说,建军,钱要回来十五万,债快还清了。
你在那边,别惦记家里。
风把纸灰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过麦田。
老伴在旁边烧纸,一张一张往火里放,放得又慢又稳。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忽然开口,说了下山前的最后一句话: "明年清明,咱俩要是腿脚还行,还这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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