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28日，重庆青年路一带炮声未歇，小商贩王素珍守着一担桔子，发现摊边蹲着一个小女孩。孩子约四五岁，穿着红色毛线裤，上衣单薄，衣角沾满泥草，眼睛一直盯着桔子，却不敢伸手。
王素珍起初以为孩子的家人就在附近。可等了许久，街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少，始终没人回来。她递给孩子两个桔子，轻声问：“小幺妹，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小声答道：“我叫小波，我弟弟叫小可。”
再问住处，孩子指向白公馆。王素珍没读过多少书，只当那是白姓人家的宅子。那时重庆局势紧张，许多人躲避战火，街头巷尾都可能有失散的孩子。收摊后，她没有把孩子留在街边，而是带回了家。
王素珍的判断并不复杂：孩子不能独自留在炮火中的街道上。她和丈夫继续在原处摆摊，一面做生意，一面等孩子家人寻来。几天过去，仍然没有消息。直到墙上出现一张寻人启事，事情才有了转折。
启事寻找的是一名叫郭小波的女孩，年龄、衣着与王素珍收留的孩子完全相符。孩子的母亲郭德贤，曾是地下工作者，因身份暴露被捕，后来带着两个孩子转移时与女儿失散。
王素珍赶紧回家确认：“你是不是叫郭小波？你妈妈正在找你。”孩子点了点头。夫妻俩随即带她去见郭德贤。母女相见时，郭德贤几乎不敢相信孩子还能平安回来。
这场失散，背后连着一段极其危险的地下斗争。郭德贤1924年出生于重庆云阳，少年时期便接触革命活动。1939年5月，她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在川东、成都等地从事组织联络、掩护机关、保存文件等工作。
她的公开身份是家庭主妇，丈夫蒲华辅则以教师身份作掩护。家中住着几户人家，表面寻常，实际却承担着接待同志、传递消息的任务。郭德贤还要照顾1944年出生的女儿小波和1945年出生的儿子小可，生活压力可想而知。
1949年1月13日，蒲华辅等人被捕后，郭德贤察觉住所已经暴露。她把重要文件投入火盆，又设法托佣人丘嫂外出报信，通知马识途等人取消会议。这个细节十分关键，避免了更多同志落入敌手。
报信之后，郭德贤仍被捕，并与两个孩子一同押往重庆，先关进渣滓洞，后来转押白公馆。狱中消息闭塞，但难友们仍设法得知新中国成立的消息，还用红布和黄纸做了一面简陋的五星红旗，藏在牢房地板下，等待获释那一天。
局势急转直下。1949年11月27日，白公馆、渣滓洞相继发生惨案，许多革命者和进步人士遭到杀害。郭德贤带着两个孩子，也处在危险之中。当天，黄显声被带走时，小波还问：“黄伯伯，是进城吗？”黄显声只应了一声：“嗯。”孩子又说：“记得给我买糖。”
枪声随后传来。
由于解放军逼近，部分看守仓皇逃离，罗广斌等人趁机组织突围。牢门打开时，有人提醒郭德贤：“郭姐，快走！”她叫醒两个孩子，匆忙穿好衣服。逃跑途中，孩子们被分开照应，小波交给了周居正。混乱中，周居正体力不支，孩子也因此走失。
郭德贤背着小可翻过歌乐山，直到11月30日才回到重庆，随后得知女儿不见了。就在一家人焦急寻找时，王素珍夫妇把小波送了回来。原来，孩子走散后被人带到城里，后来独自流落街头，幸亏遇见了这对卖桔子的夫妻。
据有关回忆，党组织曾赠给王素珍夫妇棉军装和银元，以表达谢意。物品有价，救命之情却不能用钱衡量。此后，两家人保持了多年的往来。郭德贤后来继续参加工作，曾任重庆市人民广播电台相关部门职务，1983年离休。那两个桔子，最终把一个孩子从战乱街头，送回了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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