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离开高埗，其实是被生活一点点逼出来的决定。人到中年，发现最奢侈的，不是钱，也不是房子，就是有一份稳定点的工作，有点盼头的日子。
我在东莞高埗待了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够一个人把这地方摸个七七八八了。而我现在的感受，就一句话：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真是心也寒了。
刚来高埗的时候，我还挺有劲，背着包，从这条工业区走到那条工业区，从电动车厂问到五金厂，从电子厂问到包装厂。简历写了好几份，鞋底也磨得不轻，就是没一份工作能真正落下来。
要么工资低得离谱，要么工时长得吓人，要么宿舍条件差到不忍直视。有人说打工仔讲什么条件，能活下去就行。我以前也这么想，可真熬到这一步，才发现，人一旦完全没底线，就只剩被生活牵着鼻子走。
找不到长工，我就去做日结。高埗这边的日结，说穿了就几个类型：快递物流分拣，蔬菜水果分拣打包，搬来搬去、装来装去，机械得跟机器人似的。
有些活是在本地厂区干，还有不少，是被中介一车一车拉到广州去干。表面说得好听，车接车送，实际上你从天没亮就上车，到晚上干完活再往回赶，一天有好几个小时全耗在路上，真正算工时也就那点钱。
工价看着还行，真干几天你就知道，累得腰跟不是自己的，钱还没想象中多。更气的是，有些中介说好的价，到结算那会儿又开始各种理由去扣。你说几句，人家一句“嫌少你别干”，把话堵死。
有时候我看着一车一车的农民工、打工人，困得在车里脑袋一晃一晃，心里挺不是滋味。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力气吃饭，却永远像吊在半空的人，够不着地，也摸不着天。
日结这东西，偶尔顶一下还行，长期靠它活，整个人是被耗空的。没有社保，没有保障，今天有活就有饭吃，明天没活就饿肚子。你以为自己在挣钱，其实是在拿身体和时间做赌注。
更现实的问题是，房租不会因为你没工作就停下脚步。昨天房东敲门，说差不多到交房租的日子了。我站在门口，心里一紧，说：“过几天发工资我再给你。”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心虚。
哪有什么工资，我这几天连像样的活都没接上。口袋里翻来翻去，就十几块钱，买两顿饭就见底。人站在屋里，空调都舍不得开，感觉自己连电费都承担不起。
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清醒：再这么混着，啥出路都没有。日结是救急，不是长久的饭碗。高埗这边厂子多，可合适我的工作真不多，不是要求高，就是工资太低。岁数一上去，连选择的资格都被一点点剥掉。
我开始琢磨，要不要离开这地方，换个城市试试。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惠州。
为什么是惠州？说实话，我也没做什么详细攻略，就是听不少人提过：那边厂子也多，机会似乎比这边活泛一些，生活节奏相对没那么狠。对我这种已经被高埗磨得没什么耐心的人来说，惠州像一个可以赌一把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心里打鼓。惠州好不好找工作，我没谱；那边房租贵不贵，我不清楚；去到那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我拿什么撑？
身上就十几块钱，说出“去惠州看看”这句话，其实挺讽刺。我自己都清楚，去哪儿不是走着去，总要坐车，总要吃饭。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前路迷糊，还想往前迈一步。
高埗这几个月，把我磨出了一个习惯：凡事不敢太乐观，但也不敢完全悲观。我见过有人来了三天就找到合适的长工，也见过有人跟我一样，天天跑厂门口问，问到人都不想搭理你。
有人说，打工的命运就两种，要么忍，要么滚。我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楼下那条窄窄的小路，人来人往，电动车嗖嗖地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打圈圈的小虫子，绕来绕去，又回到原地。
我不想再绕圈。
想去惠州，也不仅仅是为了换个地方找工，更是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再给生活一点希望。哪怕只是多一间可以面试的工厂，多一份不那么压榨的工作，多一个对中年打工人说话稍微客气点的主管。
有人可能会问，你为什么不回老家？我也考虑过。可回去能干什么呢？小地方工作更少，工资更低，身边不少老乡出去几年，再回去不是摆摊就是闲着。我怕自己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
我宁愿在外面再试一试。
这几年社会变化太快，谁都不敢说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互联网动不动就说“时代抛弃谁连声招呼都不会打”，我看着手机里的招聘软件，刷新一遍又一遍，要么岗位过期，要么月薪写得好看，点进去一看各种加班、不包吃住、试用期打对折。
说实话，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希望，比彻底没有更折腾人。
我现在就提一个最简单的愿望：在一个城市，找一份正常班时的工作，工资不用太高，稳定发就行，有个床位，有口热饭，有两天能喘气的时间，不用一有个感冒就担心被辞退。
这要求听着好像不算高，但到我这个年纪，才发现能符合这几条的工作，真的不多。
所以我才会盯着惠州这个名字看半天，一边担心去了也是一样，一边又觉得不去试试更不甘心。人活到这一步，很多时候不是在选“好”，而是在选“还能勉强接受”。
打算这两天把能卖的旧东西收拾收拾，手机不能卖，得留着找工作，衣服带几件，不行就轻装上阵。有的人出远门是旅行，我这种出远门，只能算迁移打工地点。
说出来有点心酸，但我也明白，全国像我这样的人，多得数不过来。有人在深圳犹豫要不要去东莞，有人在佛山纠结要不要去中山，有人在上海外环转了一圈最后跑去昆山。一个个城市像一个个站台，我们就是拉着箱子上车、下车的那群人。
我不想把自己讲得多惨，生活再难，日子也还是要过的。只是有时候真累了，就想换条路走走。你说高埗不行，那我就看看惠州。到时候成不成，谁也说不好。
但我知道，有一步，终归得迈出去。
身上只剩十几块钱，我还是想赌一把。也许惠州不会比高埗好多少，也许会更难，可人总得有个盼头。哪怕是自己给自己画的饼，也比在原地饿着强。
至于未来会怎样，等我到了那边，再慢慢跟你聊。现在，我先想办法买到那趟去惠州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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