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白气顶着锅盖,一下一下往上拱。

我拿抹布垫着手,掀开盖子,热气扑到脸上,眼镜片蒙了一层雾。

女儿朵朵趴在餐桌上画画,蜡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妈妈,你看,我画的小兔子。”

我擦擦手,走过去。纸上是一只歪耳朵兔子,抱着一颗红萝卜。

“真好看。”我说。

“爸爸呢?”她仰头问。

“爸爸在公司,晚上回来。”

我把锅盖盖上,火拧小。脚上那双旧拖鞋底子磨得薄了,踩在瓷砖上有点凉。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陆承泽。

“喂。”

“曼曼,晚上集团大会,你跟我一起去。”他声音有点哑,像刚开完会。

“穿什么?”

“那件藏蓝旗袍。你穿好看。”

我顿了顿。“好。”

“六点,司机到楼下接你。”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灶台前,手心里还攥着抹布。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我又点开微信,周薇的朋友圈在最上面。一张照片,酒店窗外,城市灯火。配文:“有些光,只照一个人。”

我看了两秒,锁了屏。

朵朵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我饿了。”

“马上吃饭。”

我给她盛了半碗汤,吹了吹。她喝了一口,说:“妈妈,今天的汤咸了。”

“是吗?”我尝了一口。确实咸了。刚才想事情,盐放了两遍。

我摸摸她的头。“下次少放点。”

晚上六点,司机准时到了。我换好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米色开衫。婆婆从她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瓜子。

“哟,穿这么素。”她嗑了一颗瓜子,壳吐在手心里。“人家周助理今天穿红裙子,可鲜亮了。”

我没接话,弯腰给朵朵系鞋带。

“奶奶,妈妈好看。”朵朵说。

婆婆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门关得不重,但声音闷闷的。

我直起身,拎上包。包不重,但里面有个铁盒,硌着手指。

那个铁盒,我放在衣柜顶上三年了。今天出门前,我把它拿了下来。

车在路上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我靠着椅背,手放在包上。

铁盒的棱角隔着皮子,抵着掌心。里面东西不多,一张珠宝发票,一份租房合同,几张转账凭证,还有一个U盘。

U盘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我拷了三份。一份在铁盒,一份在银行保险柜,一份发给了我自己的邮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许总,今天气色好。”

“是吗。”我笑了一下。

“陆总在会场等您。”

“嗯。”

到了酒店。宴会厅门口摆着花篮,红绸子写着“承曼集团年度大会”。

陆承泽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是我早上给他选的,深灰,不扎眼。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手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来了。”他低声说。

“嗯。”

他的手有点凉。我看了他一眼。他眼睛里有血丝,昨晚应该没睡好。

“紧张?”我问。

“不紧张。”他说,“该来的都来了。”

我们往里走。大厅里摆了几十桌,台上铺着红毯,背景板印着公司的logo。

陆承泽挽着我,一步一步走上台。台下几百双眼睛看过来。

他拉开首位的那把椅子,扶我坐下。然后他自己坐在我旁边。

台下有人鼓掌。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陆总夫人真有气质。”

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台下,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周薇坐在那里。

她穿了一条红裙子,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钻石,灯光一打,闪闪的。

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唇弯着,笑得很甜。

我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

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开场白。陆承泽接过话筒,开始讲话。

他讲公司这一年的业绩,讲明年的计划。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讲到一半,他停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我要宣布一项任命。”他说。

台下安静下来。周薇坐直了身子,手指捏着裙边。

“承曼集团财务总监,由许曼女士担任。”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我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周薇没鼓掌。她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没笑意。

我坐下来。陆承泽继续讲话。我听见背后有人小声嘀咕。

“不是周薇吗?怎么是她?”

“人家是原配,你懂什么。”

“听说周助理跟陆总……”

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

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还是凉的。

大会进行到一半,陆承泽下去跟几个董事说话。我坐在首位,翻着面前的会议材料。

周薇从第二排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甜得发腻。

“许姐。”她叫我。

我抬头。“周助理。”

她弯下腰,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头上戴绿帽,真傻!”

她说完,直起身,脸上挂着笑。旁边几个人看过来,她冲他们点点头。

我把手里的材料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

“周助理。”我说,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你脖子上那条项链,发票在我包里。三万八,刷的是我的卡。”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住的那套公寓,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下个月起,我不续租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我站起来,平视她的眼睛。“你爸上个月做心脏搭桥,手术费十二万,是我让财务打过去的。你妈在住院部三楼的账单,我签的字。”

全场安静下来。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啪的一声。

周薇的脸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歪了一下。

“你……你胡说!”她声音尖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铁盒,打开。里面是租房合同、转账记录、珠宝发票,还有几张监控截图。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这是你的签名。房东,许曼。”

我又拿出转账记录。“这是宏远科技给你打的款,三笔,一共八十万。”

周薇的眼睛瞪大了。

“你U盘里的东西,我拷了一份。”我说,“你转给宏远科技的那份标书,我已经交给法务了。”

周薇腿一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红裙子铺在地上,像一摊血。

陆承泽走回来,站在我身边。他握住我的手,十指扣紧。

“法务部的人在外面。”他说。

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周薇旁边。周薇抬起头,看着陆承泽,嘴唇抖着。

“陆总……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陆承泽说。他的声音很平。“我给过你机会。”

周薇被带走了。红裙子的裙角拖在地上,蹭过地毯。她脖子上那条项链晃了晃,钻石的光一闪一闪。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先是几个,然后越来越多。

我坐下来。陆承泽坐在我旁边,手还握着我的。他的手心出了汗,潮潮的。

“你早就知道?”他低声问。

“比你早。”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松了口气。

“回家再说。”我抽回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

大会结束。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陆承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我望着窗外。路灯把树影拉长又缩短,一遍一遍。

到了楼下,他先下车,给我拉开门。我下来,脚踩在地上,那双旧拖鞋还在家里等着我。

上楼,开门。客厅灯亮着。婆婆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手里攥着遥控器,指节发白。

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妈妈!”

我蹲下,抱住她。“怎么还没睡?”

“等你。”她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奶奶今天没看电视。”

我拍拍她的背。“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她点点头,跑回房间。我站起来,看着婆婆。

婆婆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回来了。”

“嗯。”

“那个周薇……”她停了一下。“真是那种人?”

我没回答。我走进厨房,打开灯。灶台上那锅排骨汤还在,已经凉了,汤面凝了一层白油。

我拧开火,把汤热上。锅底发出滋滋的响声。

陆承泽跟进来,站在我身后。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我。

“对不起。”他说。

我拿着勺子搅了搅汤。“汤快好了,洗手。”

他松开手,去洗手池。水哗哗地流。

我打开锅盖,热气又扑上来。这次我没戴眼镜,热气熏在脸上,有点烫。

我盛了一碗汤,放在餐桌上。婆婆走过来,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咸了。”她说。

“下次少放盐。”我说。

她没再说话。低头喝汤,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

陆承泽也坐下,喝了一口。“不咸啊。”

婆婆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低头笑了笑。朵朵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

“妈妈,我给你留了一块糖。”她举着手,掌心里一颗水果糖,糖纸亮晶晶的。

“谢谢宝贝。”我走过去,接过糖。糖纸有点皱,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快去睡。”

她缩回去,门关上了。

我回到餐桌前,坐下。汤已经不烫了,排骨炖得很烂,一抿就脱骨。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一动一动。楼下有人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

我把那颗糖放进嘴里。甜的。

——但这是后来的事了。那天早上,我其实什么都没想。

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给朵朵热牛奶,给婆婆煮粥。

婆婆的粥要煮得烂,她牙口不好。朵朵的牛奶不能太烫,她怕烫。

陆承泽的咖啡要加一勺半糖,他胃不好,不能喝太浓。

我站在厨房里,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

手机响了。是陆承泽。他很少这么早打电话。

“曼曼,晚上集团大会,你跟我一起去。”

“穿什么?”

“那件藏蓝旗袍。你穿好看。”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有汗。“好。”

“六点,司机到楼下接你。”

“嗯。”

挂了电话,我站了一会儿。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泡,我拿勺子搅了搅。

婆婆从屋里出来,披着外套。“谁啊?”

“承泽。晚上有大会。”

“哦。”她坐下来,端起粥碗。“周助理去不去?”

“不知道。”

“人家是总裁助理,肯定去。”她吹了吹粥,“你去了别给我丢人。”

我没说话。把朵朵的牛奶倒进杯子里,放在桌上。

朵朵揉着眼睛出来。“妈妈,我梦到爸爸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爸爸带我去放风筝。”她爬上椅子,喝了一口牛奶。“爸爸好久没带我放风筝了。”

我摸摸她的头。“等周末。”

“周末爸爸有空吗?”

“我问问。”

婆婆放下碗。“问什么问,他忙得很。你当媳妇的,别老拿这些小事烦他。”

“妈,放风筝不是小事。”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起身回屋,门关上了。

我送朵朵去学校。路上她牵着我的手,一蹦一跳。

“妈妈,今天你能第一个来接我吗?”

“我尽量。”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一定。”

她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洞。我蹲下,给她整理书包带子。

“妈妈,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妈,你别哭。”

“没哭。”我站起来,拍拍她的背。“进去吧。”

她跑进校门,回头冲我挥挥手。我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她。

然后我去了公司。承曼集团在市中心,写字楼二十七层。

我很少来。以前我在这里有间办公室,后来给了别人。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许总?您怎么来了?”

“找陆总。”

“陆总在开会。您去他办公室等?”

“好。”

我坐电梯上去。走廊里铺着灰地毯,脚步声闷闷的。

陆承泽的办公室在尽头。门虚掩着。我推开门,里面没人。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摞文件,还有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我走过去,把咖啡杯拿起来。杯沿上有个口红印,很淡,但看得见。

不是我的颜色。我的口红是豆沙色。这个是正红。

我放下杯子,手在桌沿上蹭了蹭。然后我拉开椅子,坐下。

等了一会儿,陆承泽进来了。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曼曼?你怎么来了?”

“路过。”我说。“晚上大会,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他走过来,手搭在我肩上。“不用你忙,你负责好看就行。”

我笑了笑。“周助理呢?”

“在外面办事。”他松开手,去倒水。“你找她?”

“不找。随便问问。”

他端着水杯,靠在桌边。“曼曼,今天大会很重要。我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他喝了一口水。“对了,你那件藏蓝旗袍,我让干洗店熨好了,挂在衣柜里。”

“嗯。”

我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准备。”

“好。”他送我到门口,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见。”

“晚上见。”

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电梯口旁边是周薇的工位。

她桌上摆着一盆小绿萝,叶子油亮。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陆承泽的合照。

两个人站得很近,她歪着头,笑得很甜。陆承泽没笑。

我看了两秒,转身进了电梯。

下午我在家收拾。把旗袍拿出来,熨了一遍。珍珠耳钉擦干净,放在首饰盒里。

铁盒从衣柜顶上拿下来。我坐在床边,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张珠宝发票,三万八,日期是三个月前。

一份租房合同,房东签名是我,租客是周薇。租金一千,押一付三。

几张转账凭证,宏远科技给周薇的汇款,三笔,一共八十万。

还有一个U盘。我插在电脑上,里面是监控录像。

录像里,周薇半夜坐在陆承泽的电脑前,插上U盘,拷文件。

我看了很多遍。第一次看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现在不抖了。我把东西装回铁盒,盖上盖子。

然后我换好旗袍,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化妆。

镜子里的人,眼角有细纹,但眼睛还亮。我涂上豆沙色口红,抿了抿。

朵朵放学回来,推开门。“妈妈,你今天真好看。”

“谢谢宝贝。”

“你要去参加舞会吗?”

“不是舞会。是爸爸公司的会。”

“那我能去吗?”

“下次带你去。”我摸摸她的头。“你在家跟奶奶吃饭。”

“好吧。”她撅了撅嘴,又笑了。“妈妈,我给你留一块糖。”

“好。”

她跑出去了。我听见她在客厅里跟婆婆说话。

“奶奶,妈妈今天像公主。”

“什么公主,快去洗手。”

我笑了一下,把耳钉戴上。珍珠很小,但亮。

出门前,婆婆叫住我。“许曼。”

我回头。“妈。”

她站在客厅里,手在围裙上擦。“今天……别跟承泽闹。”

“我没闹。”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男人在外面,要面子。”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转身进了厨房。“早点回来。”

“嗯。”

我关上门。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下楼,司机已经在等。我坐进后座,把包放在腿上。

铁盒在包里,硌着手指。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车开出去。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要说的话。一句一句,像背台词。

到了酒店。陆承泽在门口等我。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说。

“你也是。”

他挽住我。手有点凉。我看了他一眼。

“紧张?”

“不紧张。”他说。“该来的都来了。”

我们走进去。大厅里人很多,说话声嗡嗡的。

台上铺着红毯,背景板印着“承曼集团年度大会”。

陆承泽挽着我,一步一步走上台。台下几百双眼睛看过来。

他拉开首位的那把椅子,扶我坐下。然后他自己坐在我旁边。

台下有人鼓掌。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陆总夫人真有气质。”

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台下,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周薇坐在那里。

她穿了一条红裙子,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钻石,灯光一打,闪闪的。

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唇弯着,笑得很甜。

我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

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开场白。陆承泽接过话筒,开始讲话。

他讲公司这一年的业绩,讲明年的计划。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讲到一半,他停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我要宣布一项任命。”他说。

台下安静下来。周薇坐直了身子,手指捏着裙边。

“承曼集团财务总监,由许曼女士担任。”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我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周薇没鼓掌。她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没笑意。

我坐下来。陆承泽继续讲话。我听见背后有人小声嘀咕。

“不是周薇吗?怎么是她?”

“人家是原配,你懂什么。”

“听说周助理跟陆总……”

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

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还是凉的。

大会进行到一半,陆承泽下去跟几个董事说话。我坐在首位,翻着面前的会议材料。

周薇从第二排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甜得发腻。

“许姐。”她叫我。

我抬头。“周助理。”

她弯下腰,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头上戴绿帽,真傻!”

她说完,直起身,脸上挂着笑。旁边几个人看过来,她冲他们点点头。

我把手里的材料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

“周助理。”我说,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你脖子上那条项链,发票在我包里。三万八,刷的是我的卡。”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住的那套公寓,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下个月起,我不续租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我站起来,平视她的眼睛。“你爸上个月做心脏搭桥,手术费十二万,是我让财务打过去的。你妈在住院部三楼的账单,我签的字。”

全场安静下来。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啪的一声。

周薇的脸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歪了一下。

“你……你胡说!”她声音尖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铁盒,打开。里面是租房合同、转账记录、珠宝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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