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表弟高考620分,非填这所211,我劝他别填,同样分数当年我同学都进了985,这孩子志愿填得真让人揪心!

他给我打电话那天,我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脑子还是懵的。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下,我瞥了一眼,是我妈。接起来,她那边声音很杂,像是在街上,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表弟出分了,620。”

我愣了一下,说了句“那挺好啊”。我妈说:“好什么好,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他非要填那个什么北淮工业大学,你劝劝他。”

北淮工业大学。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说实话,我没什么印象。我当年填志愿的时候,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学校。我问我妈:“这学校是211吗?”

“是211,但你说620分,当年你那些同学不都去了985吗?你表弟这个分,去个985绰绰有余吧?他非要去那个什么北淮,你姨急得不行,你赶紧说说他。”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我脑子里开始翻涌一些东西,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我高考那年,分数出来的时候,我人在网吧。那时候查分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手机点一下就行。我们那会儿还得打电话,或者去网吧上那个卡得要死的查分网站。我手心全是汗,输准考证号的时候手抖得输错了两次。分数跳出来那一刻,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填志愿,我爸妈什么都不懂,就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别浪费分。”别浪费分。这四个字像一把尺子,量了我整整一个夏天。

我那时候有个同学,叫周远。他分数跟我差不多,我620,他618。他填了东南边一所985,专业是调剂进去的,好像是材料什么的。我填了一所中部的211,选了我当时觉得“喜欢”的专业。后来大学四年,周远每次跟我打电话,都在抱怨他的专业。他说他每天在实验室里磨金相,磨得想死。我说那你转专业啊。他说转不了,成绩不够。我说那你考研跨考啊。他说跨考哪有那么容易。后来他毕业了,去了南方一家做面板的公司,工资不高不低,每天在朋友圈发一些有的没的,看起来不太开心。

但我另一个同学,叫李想,他当年分数比我还低两分,618。他填了一所东北的985,专业是调剂的,好像是哲学。对,哲学。我们那时候都笑他,说你这分去读哲学,出来能干嘛。他也不恼,就说:“先读着呗。”后来他大二转了专业,去了法学院。再后来考了研,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得挺好。

所以你说,分数和学校,学校 and 专业,到底哪个重要?我到现在都说不清楚。

但我当时劝表弟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我拨通他电话,他那边很安静,应该在房间里。我说:“听说你填了北淮工业大学?”

他说:“嗯,哥。”

我说:“你620分,干嘛不去个985?北淮虽然是211,但跟985还是不一样吧?你以后找工作,人家第一眼看的就是你学校是不是985。”

他没说话。我又说:“你听哥的,你这个分,去个差一点的985,或者好一点的211王牌专业,都比北淮强。你干嘛非盯着那个学校?”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哥,我想学那个专业。”

我说:“什么专业?”

他说:“新能源材料与器件。”

我一下子没接上话。这个专业名字我听着就头大,什么玩意儿。我说:“你了解这个专业吗?你知道出来干什么吗?”

他说:“我查过了,北淮的这个专业在全国排前几,他们有国家重点实验室。我看了他们的培养方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这句话让我想起当年的周远和李想。周远当年也说他对材料“挺有意思的”,后来磨金相磨到想退学。李想当年对哲学也说“先读着呗”,后来转了法学。你说,“有意思”这三个字,到底能撑多久?

我跟我表弟说:“你现在觉得有意思,等你真进去了,每天做实验、写报告、发论文,你可能就不觉得有意思了。你不如选个稳妥的,985的牌子,以后不管是考研还是找工作,都硬气。”

他说:“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想好了。我看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学长学姐。北淮这个专业,就业其实不差,而且我确实喜欢。”

我有点急了。我说:“你爸妈什么意见?”

他说:“我爸支持我。我妈不太懂,但她听我爸的。”

我说:“你姨都急死了,你知道吗?”

他说:“我知道。但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自己的事。这句话堵得我半天没说出话来。因为我想起来,当年我填志愿的时候,我爸妈也什么都不懂,他们只说“你自己看着办”。我那时候多想有个人能给我指条路啊。可是没有。我一个人对着那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翻了整整三天,翻到眼睛发花。我那时候觉得,这哪是填志愿啊,这是在赌命。

我最后填的那个学校,那个专业,其实我也没多喜欢。我只是觉得,那个分数上那个学校,不亏。不亏。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不亏”的选择。选了一个不亏的学校,找了一份不亏的工作,谈了一段不亏的恋爱。然后呢?然后我每天坐在这个格子间里,开着冗长的会,听着那些跟我没什么关系的KPI,偶尔在朋友圈看到李想发他出庭的照片,心里会动一下。

我跟表弟说:“你再想想吧,别急着定。”

他说:“哥,我已经提交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焦躁。我坐在那儿,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我忽然想,我到底在急什么?

我急的是他“浪费”了分数吗?620分,去一个211,好像确实“亏了”。可是什么叫亏呢?分数这个东西,不就是个数字吗?我当年用620分换了一个211,我亏了吗?周远用618分换了一个985,他赚了吗?李想用618分换了一个985的哲学,然后转法学,他赚了吗?

我算不清楚这笔账。

我后来给我妈回了个电话,说:“我劝了,他不听。”

我妈说:“你怎么劝的?”

我说:“我跟他讲了道理,他不听。”

我妈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姨说他一门心思就要去那个学校,谁劝都不听。”

我说:“妈,算了吧。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定。”

我妈说:“你怎么也这么说?你姨还指望你劝劝他呢。”

我说:“我劝了,没用。再说,我当年填志愿,你们也没管我啊。”

我妈顿了一下,说:“我们不懂啊。”

我说:“对啊,你们不懂。所以他爸妈不懂,我也不一定懂。他自己的路,让他自己走吧。”

我妈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想起我大学四年,其实过得并不开心。我不喜欢我的专业,但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每天上课、下课、打游戏、睡觉,四年就这么过去了。毕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学到。我找了一份不对口的工作,从零开始学起,磕磕绊绊走到今天。你说我后悔吗?我也不知道。因为如果当年我选了别的,可能也不会更好。

我又想起周远。他后来从那个面板公司辞职了,去了一个创业公司,做的是跟材料完全无关的事。他跟我说:“我他妈终于不用磨金相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解脱的,但也是疲惫的。他用了四年读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又用了三年做一份不喜欢的工作,才终于跳出来。这个代价,大不大?

可是李想呢?他读了一年哲学,转法学,现在做律师。他跟我说:“其实哲学那一年没白读,至少让我知道自己不喜欢哲学。”你看,连“不喜欢”都成了一种收获。

那我表弟呢?他现在那么笃定地说“我喜欢”,他能喜欢多久?如果他进去之后发现不喜欢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四年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学到?他会不会像周远一样,花七年时间才跳出那个坑?

我越想越焦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我给我表弟发了一条微信。我说:“昨天我语气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你选的那个学校,那个专业,我确实不了解。你既然查了那么多资料,那应该比我懂。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他回了一个笑脸,说:“谢谢哥。”

我又发了一条:“但是有一点,你进去之后,如果发现不喜欢了,别硬撑。该转专业转专业,该跨考跨考。别因为‘已经选了’就死磕到底。”

他说:“嗯,我知道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但我知道,我那个“揪心”的感觉还在。我揪心的其实不是他填了什么学校,而是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一直在用“亏不亏”来衡量一切。我衡量我的分数亏不亏,我衡量我的工作亏不亏,我衡量我的人生亏不亏。可是这个“亏”的标准,是谁定的呢?

是那些说“620分不去985就亏了”的人吗?还是我自己?

我当年填志愿的时候,也有人说我“亏了”。我那个分数,去个差一点的985没问题,但我选了一个211。为什么?因为我当时觉得那个学校的那个专业“不亏”。你看,又是“不亏”。我这一辈子,好像都在追求“不亏”,而不是“我想要”。

我表弟说“我想学那个专业”。他说的是“我想”,不是“不亏”。他比我当年勇敢。

我那天下午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说:“妈,我表弟那个事,你别让我姨再劝了。”

我妈说:“怎么了?”

我说:“他选的那个学校,那个专业,其实挺不错的。我查了一下,那个专业在全国确实排得上号。他要是真喜欢,就去读。比去个985读个不喜欢的专业强。”

我妈说:“真的?”

我说:“真的。你跟我姨说,让她别急了。孩子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定。”

我妈说:“那你怎么昨天还劝他别填?”

我说:“我昨天没想明白。今天想明白了。”

我妈说:“你这孩子,一天一个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没想明白。我只是觉得,我表弟比我勇敢。他敢说“我想”,我当年不敢。我当年只敢说“不亏”。所以我现在坐在这个格子间里,做着一份不亏的工作,过着一份不亏的生活,然后在某个下雨的下午,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块空的,可能就是“我想”这两个字。

我不知道我表弟以后会不会后悔。也许他进去之后,发现那个专业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也许他毕业之后,发现那个行业根本不缺人,也许他工作之后,发现工资还不如一个985的普通专业。这些都有可能。但那是他的路,他得自己走。

我能做的,就是在他走不动的时候,告诉他一句:不喜欢了,就换。别硬撑。

这句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我今年三十一岁了。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当年填志愿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一句“不喜欢了,就换”,我会不会不一样?我不知道。因为人生没有如果。但我知道,我现在还可以换。我还可以去做一些“我想”的事,而不是“不亏”的事。

可能有点晚,但总比不换好。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北淮工业大学。官网上照片拍得挺好看的,校园里有很多树,一栋一栋的实验楼整整齐齐的。我点开那个“新能源材料与器件”的专业介绍,看了一半天书,没看懂。但我看到有一行字,说这个专业的学生“具备较强的实践能力和创新精神”。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也许我表弟真的比我懂。

他至少知道自己想学什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想学什么。

我关掉网页,给我表弟发了一条消息:“开学的时候,我去送你。”

他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说:“真的?”

我说:“真的。顺便看看你们学校那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到底什么样。”

他说:“哥,你是不是还是不放心?”

我说:“不是。我就是想去看看。”

他说:“那行,你来。”

我说:“嗯。你好好准备吧。”

他说:“好。”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没那么压抑了。我想起我表弟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干什么他干什么。我那时候嫌他烦,老想甩掉他。现在他长大了,比我高了,比我有主见了,我反而想跟在他后面看看,他到底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这条路,跟我当年走的那条,可能完全不一样。但我希望,他走得比我开心。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一个合格的哥哥。我劝了他,又反悔了。我揪心了,又放下了。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做了点什么。

但至少,我没有用我的“不亏”,去换他的“我想”。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620分,那个211,那个什么新能源材料,让它们去吧。分数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表弟才十八岁,他还有的是时间,去试错,去折腾,去把“我想”变成“我做过”。

我三十一岁了,我也有的是时间。

只是我的时间,得用来做点“我想”的事了。不能再等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没做梦,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