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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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我对于猪头肉的记忆,总是和雪联系在一起。那白茫茫的雪,厚墩墩地铺满了院子,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冻得硬邦邦的猪头,仿佛是冬天赠予农家的勋章。父亲穿着厚重的棉衣,在院子里支起大铁锅,用柏木柴烧起熊熊大火。火舌舔着锅底,映得他的脸红彤彤的,像极了年画里的灶王爷。
那猪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散开来,钻进每个孩子的鼻孔里。我们这些小鬼头,就蹲在雪地里,眼巴巴地望着那口大锅,任凭雪花落在肩头也不肯离去。等到父亲用长筷子把猪头捞出来,趁热撕下最嫩的腮帮肉递给我们时,那滋味啊——咸香、软糯,带着柴火特有的烟熏味,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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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的是腊月二十九的夜晚。母亲把煮好的猪头肉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里,浇上蒜泥、酱油和醋调的汁水。屋里烧着热炕,玻璃窗上结满了冰花。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就着猪头肉喝白酒,听祖父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灯光昏黄,映着一张张红扑扑的脸,那情景至今想来还觉得暖和。
如今城里的超市也有卖猪头肉的,切得规规矩矩,摆得整整齐齐。我买过一次,却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许是少了那场大雪,少了那口铁锅,少了那个站在锅边眼巴巴等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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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路过老街,看见一家卤味店。橱窗里油亮亮的猪头肉勾起了我的馋虫,便买了一些。提着塑料袋走在街上,忽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拎着的仿佛不是肉,而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一个渐行渐远的故乡。
雪还在下,下在记忆里,下在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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