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六分,方砚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才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已经三年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名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婴儿尖细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
“方砚。”林晚的声音很疲惫,“你睡了吗?”
“我说,我生了两个儿子。”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等他的反应,“双胞胎,刚满月。”
方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个曾经说“不想守着一个沉闷男人”的人
他们离婚的时候,林晚才二十九岁。那时她说自己不想一辈子守着一个沉闷的男人,她有更懂她的人,有更想过的生活。
那个更懂她的人,叫顾沉,是她认识了十多年的男闺蜜。
婚姻最后一年,顾沉频繁出现在他们家里。林晚发烧,他连夜开车送药;林晚心情不好,他陪她在楼下坐到半夜;林晚和方砚吵架,他总是第一个发消息安慰她。
方砚不是没有问过:“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晚每次都说:“他是我朋友,你别小心眼。”
后来,她把顾沉的名字从朋友改成了“知己”。
方砚当时没有争,也没有问她准备和谁开始。他只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搬出住了七年的房子。
没想到三年后,林晚会在凌晨一点多打来电话,说自己生了两个儿子。
“孩子的爸爸呢?”方砚问。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说:“顾沉走了。”
“他在孩子出生后就变了。”她吸了吸鼻子,“以前他说会照顾我,会照顾孩子。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嫌孩子哭得太吵,嫌我整天围着孩子转,还说自己压力大。前几天我们吵了一架,他收拾东西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方砚靠在床头,语气平静:“所以你给我打电话?”
“方砚,我们复婚吧。”
她说得很快,像是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
“你回来,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孩子可以跟你姓,我也不会再跟顾沉来往了。”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替你承担现在的生活”
方砚忽然觉得屋里的空气有些闷。
“林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急忙说,“我是真的想明白了。顾沉根本不是适合过日子的人,真正能让我安心的只有你。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我现在才知道,你才是最可靠的人。”
“你不是想明白了。”方砚说,“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替你承担现在的生活。”
“孩子还小,我一个人真的带不了两个。”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每天晚上都睡不了觉,白天还要洗衣服、冲奶粉、跑医院。我妈身体也不好,顾沉又不管。方砚,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可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无辜,所以我就应该回去?”
林晚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卧室里的孩子。
“你就不能帮我一次吗?我们当了那么多年夫妻,难道三年的离婚,就能把以前所有感情都抹掉吗?”
路灯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地面湿漉漉的。三年前,他也是在这样的夜里搬走的。那天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离婚协议,语气很轻。
她说:“方砚,你别怪我。我们之间只是没有感情了。”
那时他问她:“是因为顾沉吗?”
如今,她却要他因为两个孩子回去。
“林晚。”方砚说,“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离婚吗?”
“方砚,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翻旧账。”
“你可以不翻,但我记得。”
电话里只剩孩子的哭声。
过了片刻,林晚又说:“那你至少先回来看看孩子。你不回来,别人会怎么说?孩子长大以后问爸爸在哪里,我怎么回答?”
“你告诉他们,爸爸在该承担责任的时候离开了。”
“他们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林晚像被这句话刺到,半天没有出声。
方砚继续说:“我没有参与他们的出生,也没有答应成为他们的父亲。你不能因为顾沉离开,就把这个位置塞给我。”
“你以前明明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那句话是在我们结婚的时候说的。”
“难道离婚之后就不算了吗?”
“离婚就是结束婚姻关系。你亲口说过的。”
林晚哭得更厉害了:“方砚,你变了。”
这句话说出口,方砚自己也沉默了。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疼。可真正说出来时,胸口仍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林晚哽咽着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回来?”
“你连考虑都不考虑?”
“我一定会去。”她忽然强硬起来,“你不见我,我就去你公司门口等你。你总不能躲我一辈子。”
“林晚,你现在是在求我复婚,还是在逼我复婚?”
“如果你来,我不会见你。”方砚说,“孩子生病、住院、需要照顾,可以把具体情况发给我。属于顾沉的责任,你去找顾沉承担。属于你的责任,你自己承担。”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出于情分帮你联系育儿嫂,帮你找临时住处,但我不会复婚,也不会把孩子当成自己的。”
“你以为我缺的是这些吗?”林晚哭喊道,“我缺的是一个家!”
方砚低声说:“你缺的不是家,是一个愿意替你收拾残局的人。”
她真的站在了修理铺门口
第二天早上,方砚照常去修理厂上班。
他在青禾市经营一家小型汽车修理铺,店面不大,靠近城郊的旧货市场。三年前离婚后,他把原来合伙的店盘了下来,白天修车,晚上学管理,慢慢把生意稳定下来。
他原本以为那通电话只是林晚一时冲动。
可上午十点,林晚真的来了。
她站在修理铺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外套,脸色憔悴,眼下有很重的青色。她身后没有孩子,手里只提着一个旧布袋。
方砚正在给一辆车换机油,看见她时,手上的扳手停了一下。
“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了。”
“你说清楚了,我没有。”她走近两步,“方砚,你看着我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
方砚放下扳手,用毛巾擦了擦手。
“我心疼你现在的处境,但这不代表我要回到你身边。”
“那两个孩子每天晚上哭,我抱着他们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以前你在家,孩子生病都是你跑医院,奶瓶也是你洗。你走以后,我才知道我根本不会过日子。”
“你不会过日子,是因为以前有人替你做。”
“那个人可以重新回来。”
方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搬出来三年了。三年里,你没有问过我过得怎么样,也没有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现在顾沉不要你和孩子了,你才想起我可靠。林晚,我不是备用的丈夫。”
她的嘴唇颤了颤:“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改。”
“你愿意改,是你的事。”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晚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爱过。”他说,“所以我才在离婚后用了三年,才把自己过回来。”
这一次,林晚真的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方砚会骂她,会冷着脸赶她走,或者因为看见她憔悴而心软。她没有想到,他会承认爱过,却又明确告诉她,那段感情已经结束了。
她手里的布袋慢慢滑到地上,里面露出两罐奶粉。
“我没想过你会这样说。”她喃喃道。
“如果我一定要你回去呢?”
方砚指了指门外:“林晚,我不恨你,也不想报复你。但我不会因为你现在过得辛苦,就重新把自己交给一段已经结束的婚姻。”
“他们的父亲是顾沉。你们当初选择要他们,就该一起承担。”
林晚站在原地,脸上的最后一点期待也慢慢褪了下去。
她弯腰捡起奶粉罐,动作很慢。刚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方砚,如果孩子以后问我,你为什么不肯回来,我该怎么说?”
方砚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
“你就说,我曾经是他们母亲的丈夫,但我不是他们的父亲。婚姻结束了,就该尊重结束。”
她提着布袋走出修理铺,沿着旧货市场的过道慢慢往前。走了十几步后,她停下来,像是还在等方砚追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重新拿起扳手。
“我可以同情她,但不能拿自己的后半生替她弥补错误”
下午,林晚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顾沉联系不上,孩子的奶粉快用完了,我不会再求你复婚。但你说的育儿嫂,能不能把联系方式给我?”
方砚看了很久,回了一句:“可以。费用你自己承担,我只负责帮你联系。”
林晚很快回复:“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再问他还爱不爱。
方砚把联系方式发过去,随即删除了聊天框。
晚上收工时,修理铺外下起了小雨。
同事问他:“刚才那个女人,是你前妻吧?”
方砚关掉卷帘门,语气平静:“让我回去复婚。”
同事愣了愣:“你没答应?”
“为什么?她都带着两个孩子来求你了。”
方砚锁好门,抬头看着雨幕。
“因为我可以同情她,但不能拿自己的后半生替她弥补错误。”
那天夜里,方砚回到一个人的出租屋,烧水,煮面,洗碗。
屋里依旧安静,却不再让他觉得空。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育儿嫂已经联系好了。谢谢你。”
方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三年前,林晚选择了顾沉,选择了离婚,也选择了和另一个男人生下两个孩子。
三年后,她给他打来电话,要求他回去复婚。
而方砚在修理铺门口,当面拒绝了她。
不是因为他没有爱过,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爱过一个人,不等于要永远为对方的人生负责。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关掉客厅的灯。
这一次,先离开的人是林晚。
而真正走出那段婚姻的人,是方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