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年,紫禁城内举行八旗选秀,西林觉罗氏以贵人身份入宫。她的父亲鄂敏时任浙江巡抚,叔祖鄂尔泰更是雍正朝重臣。这样的家世,在乾隆初年的后宫中并不普通。
但入宫的时机,往往比出身更要紧。西林觉罗氏入宫那一年,鄂尔泰病逝。她还没有真正获得皇帝宠信,家族赖以倚重的政治靠山已经倒下。身份看似尊贵,实际处境却从此发生变化。
鄂尔泰并非世代显赫之家出身。他早年任内务府员外郎,仕途并不显眼。雍正帝即位后,他先后出任江苏布政使、云贵总督,主持西南地区改土归流,逐渐成为雍正最信任的满洲大臣之一。
雍正十年,鄂尔泰入阁拜相,并因功获封伯爵。雍正十三年,皇帝病重,又将鄂尔泰与张廷玉列为顾命大臣,辅佐弘历继位。对于臣子而言,获准配享太庙,是极高的身后荣典,鄂尔泰当时的地位由此可见。
家族也随着他的升迁迅速扩张。鄂敏由庶吉士、编修一路做到浙江巡抚,鄂尔泰的子侄多人担任督抚、都统等职务。他的长子鄂容安曾任两江总督,次子鄂实后来战死军中,家族姻亲更牵连宗室、勋贵与满洲名门。
有意思的是,鄂尔泰家族的联姻网络,远不止普通官宦之家可比。鄂实娶高佳氏姐妹为妻,与乾隆形成连襟关系;鄂弼的女儿又成为五阿哥永琪的嫡福晋。西林觉罗氏既有官场势力,也有宗室姻亲,难怪乾隆不会对其毫无戒备。
乾隆初年,鄂尔泰与张廷玉同在朝廷任事。一位代表满洲大臣,一位代表汉臣集团,彼此门生故吏众多,朝堂上逐渐形成所谓“鄂党”与“张党”。这种局面未必完全出于两人的直接谋划,却已经足以令皇帝警惕。
乾隆需要的是臣下分任其事,而不是朝臣各自结成势力。鄂尔泰去世后,皇帝仍给予谥号“文端”,准其配享太庙,并入祀贤良祠,可这并不代表鄂氏一门还能继续享受旧日权势。
西林觉罗氏入宫后,起初被封为贵人。乾隆十三年,她却被降为常在,且长期处于常在位次的末端。宫中位份变化,表面只是内廷安排,背后却常常与外戚声望、皇帝态度和朝局变化相互牵连。
她并非没有显赫的出身,而是出身本身成了负担。乾隆整顿鄂党之际,西林觉罗氏不可能替家族辩解,也没有能力影响朝廷决策。她所能做的,只是在后宫中保持沉默,接受位份被压低的现实。
鄂敏后来因向盐商索取财物获罪,乾隆二十年前后被赐自尽。此事固然有其个人过失,但放在鄂氏家族逐渐失势的背景下看,皇帝借案削弱西林觉罗氏势力的意味也十分明显。父亲获罪后,鄂贵人在宫中的处境更加冷清。
与此同时,张廷玉也没有成为真正的赢家。乾隆先后因谢恩、请退等事责难张廷玉,削去其伯爵,甚至取消配享太庙资格。乾隆二十年,张廷玉病逝,皇帝后来仍恢复了他的身后荣典。皇帝要打击的,实际上是党派势力,而非一定要将所有老臣赶尽杀绝。
同年,胡中藻案爆发。胡中藻是鄂尔泰门生,获罪后被处死,鄂尔泰的牌位也被撤出贤良祠。鄂昌又因诗文获罪,被赐自尽。至此,鄂尔泰一系在朝中的影响力遭到根本打击,西林觉罗氏家族也失去了昔日的政治光环。
鄂贵人的位份却没有随家族沉浮而反复。她在常在位置上度过了漫长岁月,直到乾隆六十年皇十五子永琰被定为皇太子,她才得到象征性的晋封,重新成为贵人。前后相隔四十七年,这种长期停留在低位的情况,在乾隆后妃中极为少见。
嘉庆帝即位后,她被称为鄂太贵人。她在宫中资历很深,与婉贵妃陈氏相近。嘉庆十二年婉贵妃病逝,鄂太贵人曾前往静安庄送别。次年,鄂太贵人也因病去世,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宫廷生活。
她没有留下子女,也没有显赫宠爱,更没有在后宫留下显眼的政治痕迹。裕陵妃园寝中,她的葬位并不突出,却清楚记录着一个家族由盛转衰的过程:鄂贵人被压在常在位上的四十七年,正是鄂张党争退潮后,外戚势力被重新划定边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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