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赛力斯宣布接管问界的产品定义、设计、营销与渠道;仅仅过了15天,9月30日双方又火速补签了一份五年合作协议,强调华为“不会立刻抽身”。
这半个月里的极限拉扯,被不少网友嘲讽为“草台班子式决策”,甚至有人给赛力斯扣上了“农夫与蛇”的忘恩负义之帽。但商业世界里从来没有童话,更没有单纯的恩怨情仇。
扒开这两份公告的表象,这根本不是什么情感破裂,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和平分家”。赛力斯和华为把各自的底牌摆上桌,算清了三本极其冷血但也极其现实的账。
很多消费者觉得赛力斯离开华为是“飘了”,但如果你看过赛力斯的财报,就会发现他们不是飘了,是快扛不住了。
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营收574.93亿元,同比下降7.87%;更要命的是,归母净利润直接由盈转亏,亏损额达到17.17亿元。
相比去年同期盈利29.41亿元的高光时刻,现在的赛力斯正在疯狂“失血”,二季度单季经营性现金流更是净流出123.76亿元。
钱去哪了?答案在销售费用里。2025年赛力斯销售费用高达241.9亿元,销售费用率14.65%,这个绝对金额甚至超过了体量数倍于它的上汽集团。
招股书里的数据更刺眼:2022年至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向最大供应商(即华为体系)累计采购约750亿元,占比从14.5%一路飙升至33%。
问界长期在华为门店销售,这笔庞大的渠道服务费在业内被称为“过路费”。
对赛力斯而言,咨询机构忽悠的“掌握灵魂”只是好听的场面话,夺回主导权最真实、最迫切的动机只有一个:省钱,修复利润。
为了这一天,赛力斯早就备足了弹药。2024年7月花25亿元买回919项问界商标;2025年11月登陆港交所募资140.16亿港元,明确将两成资金投向自建渠道。
产权在手,资金到位,此时不拿回主导权,难道要一辈子做个赔本赚吆喝的代工厂?
站在华为的角度,放手问界同样是利益最大化的必然选择。早年的问界是华为智选车模式的“独苗”,但现在情况变了。
华为的技术正在迅速“平权”,搭载乾崑智驾的车型已经超过60款,问界曾经独享的稀缺性,如今已经沦为行业标配。
更残酷的数据是内部资源的稀释。2026年8月,鸿蒙智行全系交付42101台,同比下降5.6%,连续三个月环比下滑。
而问界占鸿蒙智行销量的比重,已经从2024年的近90%,一路暴跌到今年8月的53.7%。尊界、享界、智界、尚界这另外“四界”正在嗷嗷待哺,合计销量不足2万辆,全都在爬坡期。
华为的资源池是有限的,不可能永远给问界一家输血。
9月15日的调整逻辑非常清晰:把重资产、重人力的渠道和营销甩给赛力斯,华为从“运动员”退居“教练员”,集中精力去扶持剩下的四个品牌。
这笔账华为算得极精。赛力斯此前斥资115亿元入股了华为车BU分拆出来的“引望”,占股10%,而华为持股80%。引望在2024年已经实现营收263.53亿元,同比增长474.4%并首次年度盈利。
只要华为把其他四界做起来,引望的估值就会水涨船高,华为照样在后端赚得盆满钵满。放手问界,恰恰是华为汽车版图走向可复制化、规模化的关键一步。
9月30日补签的五年协议,说白了就是一颗给120万问界车主和资本市场的“定心丸”。它确认了2026年内的M7、M8改款依然由华为主导,但真正的权力交接大限,被死死钉在了2027年。
这意味着,留给赛力斯“断奶”的时间只剩一年多。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工作交接,而是一场关乎生死的系统性重构。
赛力斯面临的第一个深坑,就是渠道重建。过去五年,问界高度依赖华为的700余家门店,而赛力斯目前自建的专属用户中心仅有380家。
虽然公司账上趴着731亿元现金,但2026年上半年货币资金已经锐减了353.6亿元。自建渠道是个无底洞,这笔钱能不能烧出华为门店的转化率?要打个巨大的问号。
第二个致命考验,是褪去华为光环后的品牌溢价。问界M9能连续两个月蝉联50万元级市场销量冠军,全系累计交付突破30万台,靠的是余承东的站台和乾崑智驾的首发光环。
当2027年赛力斯完全主导产品定义和营销时,那些冲着“华为”标签盲订的消费者,还会不会为一辆纯正的“赛力斯牌”高端车买单?
今年3月2026款问界M7车主维权事件,已经暴露了赛力斯在产品节奏把控上的短板。
这场“分手”,本质上是智选车模式进入2.0阶段的毕业典礼。华为示范了一套“陪跑、扶上马、再放手”的商业闭环,证明了自己“不造车”的承诺。
但对76岁的内塔尼亚胡来说,大选是不用坐牢的最后筹码;
而对赛力斯来说,2027年的全面接管,就是检验它到底是一个真正的高端车企,还是一个离开了华为连车都卖不出去的“草台班子”的终极审判。
丢掉幻想吧,商场里没有农夫与蛇,只有到期的合同和必须自己扛起的KPI。当华为的流量红利彻底退潮,赛力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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