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出差第三天,结婚三年的丈夫商砚礼失联了。

他母亲打来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出事了,你得快回来。

我站在南城酒店的窗边,手机里还有十八通未接来电,全是商家的号码。出门前,商砚礼把离婚协议压在餐桌上,连笔都没递给我。

我没签。

不是舍不得,是没空。

商家的账,我还没算完。

电话里,周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砚礼被带走问话了,公司账户冻结,合作方堵门,只有我能救他。

我笑了一声。

三年婚姻,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如今出事了,倒想起我是他妻子。

我订了最近一班机票。

不是为了救他。

是为了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飞机落地那刻,我给律师程述发消息:按第二套方案走。

商家欠我的,该还了。

第一章. 他失联第三天

我出差第三天,结婚三年的丈夫商砚礼失联了。

他母亲周婉打来电话时,我刚结束一场方案汇报,嗓子干得发疼。手机震了六次,我以为是客户催修改,接起来却听见她哭。

“姜黎,砚礼出事了,你得快回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南城酒店的落地窗前。外面下雨,玻璃上全是水痕。我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是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最后一班回云城的飞机,十点二十起飞。

“出什么事了?”

“公司被查了,账目对不上,砚礼被带走问话,现在人联系不上。”周婉声音发紧,“姜黎,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够好,可现在是紧要关头,你不能不管。”

我没说话。

三年前,我嫁给商砚礼,婚礼办得风光,云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可新婚夜,他接到温以宁的电话,在阳台站到凌晨。我坐在床上,婚纱没脱,等到天亮。

第二天他跟我说,姜黎,商太太的位置给你,其他的别多想。

我说好。

这三年,我做得很好。商家的家宴我操持,商砚礼的行程我核对,周婉的血压药我按时买。外人眼里,我是挑不出错的商太太。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像个高级助理,拿着结婚证,干着保姆的活。

“姜黎,你在听吗?”周婉急了。

“在。”

“你回来,先别签任何东西,商家现在需要你。”

我听到这句,忽然想笑。需要我。商家需要我的时候,从来都是这样。需要我母亲留下的信托投票权,需要我父亲旧部的人脉,需要我替商砚礼挡那些他不愿意应付的场面。

“我订票。”

挂了电话,我给程述发消息:商砚礼失联,商氏被查,启动第二套方案。

程述回得很快:证据够吗?

够。

这三年,我不是白过的。商砚礼以为我每天在插花喝茶,其实我比商氏财务总监更清楚每一笔钱的来路。他以为我嫁给他是高攀,其实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足够买下商氏一半的股份。

我收好电脑,拎着行李箱下楼。前台小姑娘看我脸色不好,问我要不要帮忙叫车。我说不用,谢谢。

去机场的路上,周婉又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问我上飞机没有,第二个问我有没有认识监管那边的人。

我说没有。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变了:“姜黎,你别忘了,你是商家的人。”

“我是商砚礼的妻子。”我纠正她,“法律上是。”

她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匆匆挂了。

飞机起飞前,我关了手机。靠在座位上,我想起出门那天早上,商砚礼坐在餐桌前,把离婚协议推过来。

他说:“姜黎,温以宁回来了。”

我端着牛奶,没洒。

“所以呢?”

“所以你想要什么,可以提。”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房子,车,现金,都可以。”

我把牛奶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商砚礼,你欠我的,不是房子车子和现金能算清的。”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我拎着箱子出门,没回头。那份离婚协议,我连看都没看。不是不想离,是还没到时候。

飞机落地云城,凌晨一点二十。程述在出口等我,递给我一杯温水。

“商砚礼还在经侦那边,目前只是协助调查,但商氏的账被翻了个底朝天。”他压低声音,“周婉今晚找了三个律师,没人敢接。”

“温以宁呢?”

“她在商砚礼的公寓。”

我喝了一口水,喉咙里的干涩压下去一点。

“去公司。”

“现在?”

“现在。”

商氏大楼灯火通明。楼下停着两辆公务车,楼上会议室有人影晃动。我刷门禁进去,前台看见我,愣了下:“商太太……”

“嗯。”

我径直上电梯。走廊里,几个高管站在窗边抽烟,看见我,表情复杂。财务总监赵平走过来,满头汗:“太太,您来了。周总在会议室。”

“我不是来找她的。”

“那您……”

“我要商砚礼办公室的钥匙。”

赵平犹豫:“周总说,任何人不能进……”

“我是任何人吗?”

他看着我,最后还是把钥匙给了我。

商砚礼的办公室很大,黑白灰,冷得像样板间。我打开他电脑,密码还是三年前那个。他懒得改,也懒得防我。我插上U盘,把该拷的都拷了。

桌角放着一张照片,是温以宁。她在海边笑,商砚礼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以宁,等我。

日期是三年前,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我把照片翻过去,继续干活。

二十分钟后,周婉推门进来。她穿着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乱,可眼下的青黑遮不住。看见我坐在商砚礼的位置上,她脸色变了。

“姜黎,你干什么?”

“看账。”

“你懂什么账?”她走过来,伸手要合电脑,“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砚礼弄出来,不是查这些。”

我按住电脑。

“妈,他为什么被带走?”

“账目问题,说是有几笔款子去向不明。”

“哪几笔?”

她卡住了。

我看着她:“去年三月,商氏向一家空壳公司转了八千万。六月,又转了一亿二。九月,商砚礼用我的名义签了一份担保。这些,您知道吗?”

周婉的脸白了。

“你怎么……”

“我是商太太。”我站起来,把U盘收进口袋,“总得知道家里钱去哪儿了。”

她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姜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救他。”我说,“但按我的方式。”

周婉不信。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突然咬人的家猫。她不知道,我从来不是猫。

我是被商砚礼关在笼子里三年的狼。

第二章. 三年账本

三年前,我嫁给商砚礼,是因为我父亲姜承安求我。

那时姜家已经败了。我父亲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商砚礼的爷爷商老爷子找上门,说只要我嫁给商砚礼,姜家的债商家解决。

我父亲跪在我面前。

他说,黎黎,爸对不起你。

我说好。

婚礼前夜,商砚礼来找我。他喝了很多酒,靠在门框上看我。

“姜黎,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即使我不爱你?”

“愿意。”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真可悲。”

我没说话。可悲的人是他,不是我。他以为婚姻是交易,我认。但他不知道,我母亲留给我的信托,只有我结婚后才能动用。我嫁给他,不是被逼,是顺水推舟。

我母亲叶蘅,是商氏最早的合伙人。她去世前,把股份放进信托,条件是我二十五岁结婚,才能继承。商老爷子知道这件事,所以非要我嫁进商家。

他们算计我。

我也算计他们。

结婚第一年,商砚礼对我客客气气。他给我卡,给我车,给我商太太的头衔。他只有一个要求:别管他的事。

我做到了。

他每周三天不回家,我不过问。他手机里存着温以宁的照片,我假装看不见。他生日那天,温以宁从国外寄来一条领带,他系着去参加晚宴,我在家吃外卖。

周婉看不上我。她觉得我配不上商砚礼,觉得我父亲是个失败者,觉得我嫁进来是占便宜。

有一次家宴,她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说:“姜黎啊,你命好,要不是老爷子做主,你哪能进商家的门。”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

“妈,命好的是商砚礼。”

她没听懂。

第二年,我开始记帐。不是商氏的账,是商砚礼私人的账。他给温以宁转过多少钱,买过什么,去过哪里,我全记着。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助理韩川的电脑,我早就留了备份。

韩川是商砚礼最信任的人。可惜他贪。他偷偷拿回扣,我手里有证据。我没揭发,只让他帮我做一件事:每个月把商砚礼的私人流水发我一份。

韩川怕我,也贪钱。

所以我什么都知道。

第三年,商老爷子去世。商砚礼接手商氏,第一件事就是把温以宁安排进公司。她成了设计总监,空降,年薪百万。公司里议论纷纷,说温以宁是商总的白月光。有人替我抱不平,我笑笑说,工作而已。

没人知道,温以宁进公司那天,我把她签的劳动合同复印了一份。她的入职材料里,有一份海外学历证明。我查过,假的。

我没用。

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商家欠我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商砚礼失联第三天,时机到了。

我从公司回家,天快亮了。周婉跟在我身后,一路念叨,说我不该动公司电脑,说我不懂规矩。我打开家门,客厅灯亮着,温以宁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商砚礼的衬衫,头发湿着,像是刚洗过。看见我,她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

“姜黎姐,你回来了。”

我换鞋,把包挂在玄关。

“温小姐,这是我家。”

她咬唇:“砚礼让我来的。他说这里安全。”

“他让你来,你就来?”

“我担心他。”她眼睛红了,“姜黎姐,我知道你怪我,可我和砚礼是真心……”

“真心?”我打断她,“真心值多少钱?他给你转了三千二百万,买了套公寓,一辆车。这些,是真心还是报酬?”

温以宁脸色变了。

“你查我?”

“不用查。”我走到她面前,“商砚礼的账,我比他清楚。”

周婉在后面喊:“姜黎,你过分了!”

我回头看她:“妈,您儿子被带走,她在您儿子公寓里住着。您觉得谁过分?”

周婉不说话。

温以宁拿起包,想走。我叫住她。

“温小姐,你学历造假的事,我手里有证据。”

她停住。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回去告诉商砚礼,等他出来,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温以宁走了。周婉指着我,手指发抖。

“姜黎,你疯了?砚礼现在这样,你提离婚?”

“妈,他失联前把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放在茶几上,“他急着离,我成全他。”

周婉看着协议,半天说不出话。

我起身上楼。

“对了,妈,商氏那几笔账,明天会有人来查。您最好想想,怎么跟调查组解释。”

她在我身后喊:“姜黎!你到底要什么?”

我停在楼梯上。

“我要我母亲的东西。”

第三章. 白月光上门

第二天,温以宁又来了。

这次她没穿商砚礼的衬衫,换了条白裙子,妆很淡,看起来楚楚可怜。她坐在客厅,手里捧着我家的杯子,像她才是女主人。

“姜黎姐,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砚礼。”她抬头看我,眼泪掉下来,“他爱的是我。三年前他娶你,是因为爷爷逼他。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我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

“所以呢?”

“所以你放过他。”她抓住我的手,“你跟他离婚,我保证他不会亏待你。房子、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我抽回手。

“温以宁,你知道商砚礼为什么被调查吗?”

她愣住。

“他挪用了商氏八千万,填了他自己投资的窟窿。那笔钱,走的是我的担保。”我看着她,“他从来没打算跟我离婚。他打算让我背债。”

温以宁的脸白了。

“不可能……”

“你可以去问他。”我站起来,“等他出来。”

她坐在那里,眼泪干了,嘴唇发抖。

“姜黎,你恨我吗?”

“不恨。”我说,“你只是他用来气我的工具。真正让我恶心的,是他。”

温以宁走后,程述来了。他带来一份文件,是商砚礼用我名义签的担保合同。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是模仿的,但印章是真的。

“这枚印章,是周婉拿去的。”程述说,“她说公司要用。”

“我知道。”

“可以报警。”

“不报。”我把文件收好,“报警太便宜他们。”

程述看我:“你想怎么做?”

“商氏下周开董事会。”我说,“我要出席。”

程述皱眉:“你不是董事。”

“我母亲是。她去世后,她的董事席位由信托代持。我是信托受益人。”

程述愣了下,笑了。

“姜黎,你藏得真深。”

“不深。”我走到窗边,“只是他们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下午,周婉来找我。她没哭,也没骂,坐在我对面,像谈判。

“姜黎,董事会你别去。”

“为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

“妈,商氏不是家。”我看着她,“是公司。”

她沉默很久。

“你想要什么?”

“我母亲的股份,折成现金给我。商砚礼用我名义签的担保,撤销。还有,离婚。”

周婉摇头:“股份不可能。老爷子交代过,叶蘅的股份只能留在商氏。”

“那是老爷子交代。”我说,“法律上,我是唯一继承人。”

她盯着我,眼神冷下来。

“姜黎,你别逼我。”

“妈,是你们在逼我。”我站起来,“三年前,你们用我父亲的债逼我嫁。三年后,你们用我的名义借债。现在他出事了,你们让我救。凭什么?”

周婉没说话。

我上楼,关上门。

手机响了,是商砚礼。

他出来了。

“姜黎。”他声音哑,“回家。”

“我在家。”

“我是说,我们的家。”

“商砚礼,你的家在温以宁那里。”

他沉默。

“姜黎,我们谈谈。”

“好。”我说,“明天,董事会见。”

第四章. 离婚协议

商砚礼回来的那天晚上,云城下了大雨。

他站在客厅里,衣服湿了一半,脸色很差。周婉给他递毛巾,他没接。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可能是慌。

“姜黎,担保的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我坐在沙发上,没给他倒水,“再转一笔钱,填上?”

“你知道了多少?”

“全部。”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三年了,我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像对手。

“姜黎,我承认,那份担保是我不对。”他声音低,“我当时没办法,温以宁的项目亏了,我只能从公司挪。”

“所以用我的名字。”

“我以为能还上。”

“你还不上。”我把程述给我的文件推过去,“商氏账上已经空了。你挪的八千万,加上后来的利息,一共一亿零六百万。这笔钱,你打算怎么还?”

商砚礼翻着文件,手指发白。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你第一次给温以宁转钱的时候。”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姜黎,你一直在等我出事?”

“不。”我说,“我一直在等你回头。”

他愣住。

“商砚礼,三年。我给你做了三年妻子。你生病我守着,你应酬我等着,你妈住院我陪着。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你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我停了下。

“可你眼里只有温以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离婚协议我看了。”我把那份协议拿过来,“你给我的条件不错,房子、车、现金,加起来两千万。可你欠我的,不止两千万。”

“你想要多少?”

“我要我母亲的股份。”

商砚礼脸色变了。

“不可能。”

“那就法庭见。”我站起来,“商砚礼,你挪用公款、伪造签名、转移资产。这些证据,够你在里面待十年。”

他猛地站起来。

“姜黎,你非要这样?”

“是你先动手的。”

周婉冲过来,拉住我。

“姜黎,你不能这样!砚礼是你丈夫!”

“丈夫?”我看着她,“他把我当妻子了吗?”

客厅安静下来。

雨打在窗上,噼里啪啦。

商砚礼站在原地,肩膀塌下去。他好像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姜黎。

“好。”他说,“股份给你。但你要把证据给我。”

“不行。”

“姜黎!”

“商砚礼,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我拿起包,“明天董事会,我会提交辞呈,同时申请查账。你做好准备。”

我走出门,程述在楼下等我。

“谈崩了?”

“意料之中。”

“接下来去哪儿?”

“机场。”

程述愣住:“你要走?”

“出差还没结束。”我拉开车门,“工作不能丢。”

他笑了:“你真是……”

“是什么?”

“狠。”

我坐进车里,看着雨里的商宅。那栋房子,我住了三年,从来不是我的家。

从今天起,我不需要了。

第五章. 第一次摊牌

董事会那天,云城放晴。

商氏大楼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董事。商砚礼坐在主位,周婉在旁听席。我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看过来。

赵平站起来:“太太,这是董事会……”

“我知道。”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我代表叶蘅女士的信托,出席本次会议。”

商砚礼盯着我,没说话。

我坐下,翻开文件。

“第一项,关于商砚礼先生私自挪用公司资金一事。证据已经提交监管。第二项,关于姜黎女士被伪造签名的担保合同,我已申请撤销。第三项,我提议,重新选举董事长。”

会议室炸了。

“姜黎,你疯了?”一个董事拍桌子。

“我没疯。”我看着他,“商氏去年亏损一亿三千万,商砚礼个人负债八千万。这些,你们不知道吗?”

没人说话。

商砚礼开口:“姜黎,这些事我们可以私下谈。”

“私下?”我笑,“你给温以宁转钱的时候,私下谈了吗?”

周婉站起来:“姜黎,你适可而止!”

“妈,我已经很克制了。”我看着她,“我没有报警,没有找媒体,只是来开董事会。您应该谢我。”

商砚礼脸色铁青。

“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商氏回到正轨。”我站起来,“我要我母亲的股份,折成现金,三天内到账。我要离婚协议重新签,条件由我定。还有,温以宁从商氏离职。”

“不可能。”商砚礼说。

“那就投票。”我看着在座董事,“同意的举手。”

三只手举起来。又过了几秒,第五只、第七只。最后,十二个董事,九票同意。

商砚礼坐在那里,像被抽空。

我收起文件。

“商总,三天后,我来拿钱。”

我走出会议室,程述在走廊等我。

“赢了?”

“赢了。”

“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我按下电梯,“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电梯门关上那刻,我听见会议室里周婉的哭声。

我没回头。

第六章. 我不救了

三天后,商砚礼没有打钱。

程述说,他在筹钱,但商氏账户被冻结,他拿不出来。周婉来找我,带着一份新协议。她说,姜黎,股份给你,但你要撤诉。

我看了协议,笑了。

“妈,您当我是三岁小孩?”

“姜黎,砚礼已经知道错了。他说以后会好好对你。”

“以后?”我把协议推回去,“他的以后,跟我没关系。”

周婉哭了。

她坐在我家客厅,哭得肩膀发抖。三年来,我第一次见她这样。她说姜黎,商家不能倒,砚礼不能坐牢。她说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毁了他。

我给她倒了杯水。

“妈,我出差那天,您打电话说,他出事了,你得快回来。”

她抬头看我。

“我回来了。”我说,“可您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回来?”

她愣住。

“不是为了救他。”我站起来,“是为了告诉他,我不救了。”

周婉走后,商砚礼来了。他瘦了很多,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姜黎,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重新开始。”他声音哑,“我错了。这三年,我忽略了你。温以宁的事,我会处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商砚礼,你爱我吗?”

他张了张嘴。

“你连骗我都不愿意。”我笑了,“你来找我,是因为只有我能撤诉。你怕坐牢,怕商氏倒。你不是怕失去我。”

他低下头。

“姜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不是一句知道就能算的。”

我关上门。

隔着门板,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我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三年,我等过这句话。可他说得太晚了。

我拿出手机,给程述发消息:提交证据。

他回:确定?

确定。

第二天,商氏被正式立案调查。商砚礼被限制出境,周婉被带走问话。温以宁辞职,离开云城。

我坐在机场,手里拿着新的机票。

程述打电话来:“商砚礼想见你。”

“不见。”

“他说他签了离婚协议,条件按你的。”

“寄给我。”

“姜黎,你真的不回头了?”

我看着窗外,飞机起飞,冲上云层。

“程述,我出差那天,他母亲打电话让我回来救他。我回来了。现在,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关了手机。

商砚礼,你失联的时候,我回来过。

可你回头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见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的。

我抬手擦掉,转身走进厨房,烧了壶水。水开的咕嘟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响着,我靠在料理台边,盯着窗外。商砚礼的车还停在楼下,他没走。车灯亮着,在雨里照出两道光柱。

过了很久,车灯灭了。

我端着热水上楼,打开衣柜。衣柜里一半是我的衣服,一半是商砚礼的。三年了,他的西装衬衫整整齐齐挂在那里,都是我买的。他从来不自己挑衣服,我买什么他穿什么。温以宁说他品味好,其实他连自己的尺码都不清楚。

我把他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纸箱。西装十二套,衬衫二十七件,领带四十一条。领带里有一条是温以宁送的那条,深蓝色,暗纹。我拿在手里看了两秒,扔进箱子。

所有东西装进三个纸箱,我用胶带封好,在箱盖上写了“商砚礼”三个字。

搬下楼,放在玄关。

做完这些,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子。装修是我盯的,家具是我挑的,连墙上的画都是我选的。商砚礼只出钱,不出主意。他说你喜欢就好,其实他根本不在乎。

这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离婚协议里他把房子给我,我没要。我母亲留给我的钱够我买十套这样的房子,我不要他的东西。

手机亮了一下,是程述发来的:证据已提交。

我回:好。

他很快又发了一条:商砚礼刚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你提交的。我说是。他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了句知道了。

我没回。

第二天一早,周婉来了。

她没按门铃,直接拿钥匙开门进来。我坐在餐厅吃早饭,她冲进来,头发散着,眼睛肿着,像一夜没睡。

“姜黎,你真提交了?”

“嗯。”

她站在那里,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没骂出来。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粥,忽然哭了。

“姜黎,他是我儿子。”

“我知道。”

“他不能坐牢。”

“妈,他做错了事,就要承担。”

周婉摇头,眼泪止不住:“你不懂。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带大。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从来不舍得让他吃苦。他变成今天这样,是我的错。”

我没说话。

“姜黎,你也是我儿媳妇。三年了,我没对你好过,我知道。可我求求你,你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指节发白。

“你撤诉,我让砚礼跟你好好过。温以宁那边我让他断干净,以后他要是再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我抽回手。

“妈,您别说了。”

“姜黎!”

“您求我,是因为您没有办法了。”我看着她,“如果商砚礼没出事,您会来求我吗?您会觉得我是您儿媳妇吗?”

她愣住。

“三年了,您叫过我几声姜黎?您记得我生日吗?您知道我生病的时候谁陪我去医院吗?”我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您不知道。因为在您眼里,我只是商家花钱买来的媳妇。”

周婉站在餐厅中间,肩膀塌下去。

“您走吧。”我说,“商砚礼的事,法律会处理。”

她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她大概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也许是后悔。

周婉走后,我打电话给我父亲。

他在老家,接电话时声音很轻快,问我最近怎么样。我没告诉他商砚礼的事,只说过几天回去看他。

“黎黎,你过得好吗?”

“好。”

“商砚礼对你好吗?”

我沉默了一下。

“爸,我跟他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我听到他呼吸变重,像在忍着什么。

“是爸对不起你。”

“爸,不怪你。”

“怪。”他声音哑了,“当年我不该跪在你面前。你妈要是知道了,会怪我。”

“妈不会怪你。”我靠在墙上,“妈什么都知道。”

她又说:“爸,我拿回妈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股份,钱。妈当年留给我的,被商家吞了。现在拿回来了。”

我父亲在电话里哭出了声。他哭得很压抑,像怕被人听见。我听着他的哭声,眼眶也热了,但没掉泪。

“黎黎,你妈会为你骄傲的。”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楼下花园里的山茶开得正好。那是我刚搬进来时种的,商砚礼说种花浪费时间,我没理他,还是种了。

三年了,山茶开了三次。

我收拾好行李,一个二十寸的箱子,装了我自己的东西。衣服、电脑、证件、母亲的照片。就这些。三年的婚姻,属于我的东西只有一个小箱子。

我拎着箱子下楼,经过玄关那三个纸箱。我看了它们一眼,没有犹豫。

程述在楼下等我。

“都弄好了?”

“嗯。”

“去哪儿?”

“机场。”

他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小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商砚礼给我打电话了。”程述说。

“说什么?”

“问我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签了离婚协议,条件按你的。房子、车、现金,都给你。另外加了一条,商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你名下。”

“我不要。”

“我跟他说了。他说你不签就一直放着,什么时候想签都可以。”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云城的春天来得晚,路边的树刚发新芽,嫩绿嫩绿的。

“程述,我是不是太狠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狠?”他笑了一声,“姜黎,你是我见过最讲道理的人。换别人,早把商氏掀了。你只是拿回你应得的。”

“可我把他送进去了。”

“他活该。”程述语气平淡,“商砚礼挪用公款、伪造签名,哪一条不是犯罪?你没报警之前就给了他机会,他没要。”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程述,我嫁给他那天,其实想过好好过的。”

“我知道。”

“可他没给我机会。”

“是他的问题。”

“嗯。”

车子上了高速,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阳光很好,照在麦田上,亮堂堂的。

我打开手机,翻到相册。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三年前婚礼那天拍的。我穿着婚纱站在酒店走廊里,妆还没花,笑得有点傻。商砚礼站在我旁边,侧着头,没看我。

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按了删除。

“程述。”

“嗯?”

“帮我订张票,去南城。”

“现在?”

“现在。”

他应了一声,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拿手机订票。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脸上,有春天的味道。

机场到了。

程述帮我把箱子拿下来,递给我。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姜黎。”他叫住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回头看他,笑了。

“过日子。”

“什么日子?”

“我自己的日子。”

我拎着箱子走进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报航班信息。我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找到我那班,安检口在B区。

我走过去,排队,过安检。

手机震了一下,是商砚礼的消息:姜黎,对不起。

我看了一眼,关了手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看着云城一点点变小。城市、街道、房子,最后全被云层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闭上眼。

商砚礼,你失联的时候,我回来过。

可你回头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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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