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被解救的演员”王星在社交媒体发了动态。就几行字,没配图,没艾特任何人。
他说:“由衷感恩祖国,国家的力量与执法机关的坚定担当,是我们最坚实的底气。”一个从妙瓦底围墙里爬出来的人,敲下“由衷感恩祖国”这几个字,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时间倒回2024年岁末。
王星在横店跑龙套。杀青即失业,是这一行的常态。一天,他在群里看到一条拍戏通告:“泰国,日薪两千五,包机票包酒店。”发通告的人叫“颜十六”。
颜十六也是横店出来的,跑过龙套,懂行,会说话。他不是副导演,但他知道怎么像一个副导演。
机会摆在面前,他犹豫过,还是去了。
2025年1月2日,他落地曼谷。接他的车一路往边境开。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荒的路,心往下沉。换乘的时候,他偷偷给女友发了一条消息:“猫喂了没有。”
那是出发前两个人约好的暗号。女友看到这五个字,手抖了一下,然后开始报警,开始整理聊天记录,开始把所有定位、时间、车牌做成中英泰三语的证据包。
她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但她知道她得做点什么。
1月3日凌晨,王星被送进妙瓦底的阿波罗园区。然后是环亚园区旁边的黑园区。然后是凯旋园区。
四天,三次转卖。园区里的人跟他说,妙瓦底最缺的是人,不是钱。在这里,人是有价的,按学历、按打字速度,十万到二十万一个。
他曾经以为有钱就能换一条命。后来他发现,对方不要钱,要的是他这个人。
这大概是人最绝望的时刻。不是没钱,不是没力气,是发现自己在一个没有法律的地方,被标好了价格,外面的人,连你死了都不知道。
1月3日,女友的报警电话接进了上海警方。然后是江苏省公安厅,然后是公安部。
公安部启动国际执法协作机制。
这句话写在新闻里,是十几个字。放在现实里,是一群中国警察,连夜出发、跨越国境线,解救中国公民。
江苏省公安厅反诈总队有个民警叫袁祎。后来他对着镜头说,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王某被转卖的园区,从阿波罗,到环亚旁边的黑园区,到凯旋。
“联合营救小组很快找到了演员王某。”
“很快”两个字背后,是妙瓦底的雨季,是泰缅边境的武装割据,是没有引渡条约、没有管辖权、没有信号、没有路的地方。是这群中国警察,要在一个不归他们管的异国他乡,找到墙里关着的一个中国年轻人。
妙瓦底跟中国不接壤。要从那里把人带回来,得过境,得过境上的武装势力,得过他们手里的枪。
袁祎没在镜头前说这些。镜头前他只说了三个园区名字,然后说,找到了。
1月7日,王星被找到。
泰国警方说,再晚几个小时,难度就大了。
1月11日,他回到上海。
坐在家里刷手机的人,那只是挂在社媒上的热搜。关在围墙里的人,那可是阴阳相隔的差池。
但故事没停在把他接回来。
警方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挖出来一个藏在妙瓦底、专门做跨境人口贩运的集团。中泰联手,抓了17人。颜十六在泰国落网,那个在横店跑过龙套,知道怎么像副导演一样说话的人,回到他熟悉的地方,戴上手铐。
今年8月,上海检方对这17人提起公诉。罪名里有一长串:拐卖,非法拘禁,抢劫,绑架。
从接回一个人,到端掉一窝人。
10月7日下午,王星的社交媒体发了动态。
“由衷感恩祖国,国家的力量与执法机关的坚定担当,是我们最坚实的底气,感谢警方的不懈努力。”他说,那段经历充满磨难和煎熬,可如果它能让那片法律真空地带被大众看见,换来更多人的平安,这份磨难,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全。
“最坚实的底气”,这“底气”来自哪里?
来自凌晨四点还在查定位的民警,来自过境时跟武装势力交涉的谈判官,来自我们强大的祖国。
国家这个词,很大,大到很多人觉得它抽象。
但有些时候它很具体。
具体到一张机票,一通越境电话,一个跨进战区的脚步。具体到一群你不认识的人,飞到一个你不会去的地方,把你不认识的另一个年轻人,从墙里接出来,送回他家人身边。
这事不便宜。飞机、汽油、协调、取证,跨国办案的每一公里,都是人扛出来的。
这事也不容易。妙瓦底没有法律,有的是军阀,是灰产,是“人最缺”的那种残忍。
中国警察到了那里,没有管辖权,没有执法身份,要靠和泰国、缅甸一遍遍谈,一遍遍协调,一遍遍把“生命至上”这四个字,翻译成对方听得懂的话。
但他们去了。
公安这两个字,在很多人的日常里,是路口的岗亭,是户籍窗口,是丢了自行车去报案的派出所。
但在妙瓦底,在战区边上,在军阀和灰产之间,这两个字是另一种样子,是连夜出发的人,是过境时不带枪也要往前走的人,是“再晚几个小时就救不出来”的那个时间差里,跑赢了的人。
他们没在镜头里。袁祎在镜头里,但他也没说自己怎么找到的。他们通常是沉默的。沉默地出发,沉默地回来,沉默地把一个年轻人交还给他的女友,然后去办下一件案子。
王星的文章,有句话我印象特别深:“纵使那段经历充满着磨难和煎熬,可让那片法律真空地带被大众看见,最后能换来更多人的平安,那这份磨难,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全。”
我们国家经历了很多事。但在“把老百姓接回来”这件事上,从来没有含糊过。从也门撤侨到苏丹撤离,从缅北“四大家族”覆灭到深入妙瓦底腹地捞人。
国人的生命,一直有人护着。
王星回家了,一个普通人遭了不普通的难,最后被一个强大的国家稳稳接住。
没有超级英雄从天而降,有的只是一群沉默出发、沉默回来的人,和一套“生命至上”的体系在运转。
祖国,这个词离普通人并不遥远。
它就是曼谷机场外一辆被盯住的轿车,是上海刑警手机里一条微信记录,是缅泰边境某个园区门口,中方工作组跟当地警察说:
“这个人,我们必须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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