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菜市场卖酱货的摊儿,总能看见大缸里泡得油亮的黄豆酱,超市货架上一排又一排不同品牌的酱油,从南到北,家家户户厨房基本都备着这俩。
可同样是用原材料边角料发酵出来的鱼露,别说北方不少家庭从来没听说过,就算是在南方,也不是每家每户都常备,很多人只在做潮汕海鲜粥或者越南菜的时候才会想到买上一小瓶。
同样是发酵出来的调料,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鱼露和酱油豆酱不一样,从原料上就差了一大截。大家都知道,酱油和豆酱是用大豆做的,大豆属于五谷杂粮,自古以来就是中原地区主要的农作物之一,种植范围广,产量大,随便哪个地方都能种,原料获取太方便了。
鱼露是什么做的?是用小鱼虾,或者是水产加工剩下的下脚料发酵做的,说白了就是那些没法直接上桌吃的小破鱼小虾,攒一堆发酵之后出的汁水。
这种原料只有靠海的地方才有,内陆地区别说捞了,连新鲜小鱼虾都见不着,更别说攒下脚料了。从根子上,鱼露就只能在沿海地区慢慢发展,没法往内陆走,自然没法做到全国遍地开花。
按照官方溯源信息,酱油是从西周时期就开始有的,最早的酱油其实就是从酱演变过来的,《周礼》中就已经记载了相关的酱类制品。
一开始酱油也只是贵族才能吃得上的东西,后来随着种植技术发展,大豆产量越来越高,慢慢就走进了寻常百姓家。
从黄河流域到长江流域,人们不断改良酿造工艺,到了明清时期,全国各地都有了知名的酱油品牌,比如佛山的海天,早在清代乾隆年间就已经远近闻名了。
豆酱的历史更早,据《齐民要术》记载,北魏时期就已经有了成熟的豆酱制作方法,后来从北方传到南方,各个地方都结合本地食材做出了不同风味的豆酱,东北的大酱其实就是豆酱的一种,东北人家家户户都会做大酱,冬天腌上一缸,吃一整个冬天,早就融入了当地人的日常生活。
那鱼露的历史呢,鱼露最早起源于福建广东一带,早在唐代就有记载叫“鱼醢”,说白了就是用鱼做的酱。后来随着传播,到了东南亚地区也流行起来,可就算在起源地,鱼露也一直只是沿海地区的特产,从来没有深入到内陆。
除了原料的问题,还有饮食习惯的问题。自古以来,内陆地区以农业为主,吃肉都少,更别说天天吃鱼虾了,做菜也习惯用大豆发酵出来的调料增鲜提味,鱼露那种特殊的腥鲜味道,内陆人一开始接受不了,自然也就不会形成食用习惯。
没有饮食习惯的培养,就没有大规模的市场,没有市场自然就不会发展成全国性的调料,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再说说工艺和传播的问题,酱油和豆酱的制作工艺其实很早就定型了,而且操作简单,哪怕是普通农户在家自己也能做。
大豆买回来,泡一泡,蒸一蒸,捂一捂,发了霉之后拌上盐放进缸里晒着,过俩月就能吃了,完全不用复杂的设备和特殊的环境。
鱼露不一样,鱼露发酵需要很长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两三年,而且需要稳定的温度环境,发酵过程中还要不断翻晒,工艺比做豆酱复杂多了。
另外,鱼露发酵过程中会产生比较重的腥味,露天发酵的话味道飘得很远,住在村镇里,大规模做鱼露周围邻居都有意见,所以鱼露一直都是沿海专门的作坊来做,普通人家很少自己在家做,这也限制了它的传播。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文化传播,古代的时候,中原地区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不管是饮食文化还是生活习惯,都是中原地区向周边辐射,而不是周边向中原渗透。
酱油和豆酱从中原起源,不断向四周传播,慢慢就覆盖了全国,而鱼露起源于东南沿海,属于边缘地区的饮食文化,很难反向渗透到中原腹地,更别说覆盖全国了。
一直到现在,鱼露主要的消费市场也还是在福建广东潮汕以及东南亚地区,别的地方很少有人吃,自然也就成不了全国性的调料。
现在交通发达了,物流也方便了,沿海地区的鱼露也能卖到全国各地,可还是改变不了它小众的命运。
为啥呢,因为人们的饮食习惯早就形成了,做红烧排骨炖猪肉,习惯放点酱油提色增香,做蘸酱菜习惯抹点黄豆酱,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鱼露虽然鲜,但是那种特殊的味道,很多人还是吃不惯,也不知道该怎么用,除了做特定几道菜,平时做饭根本想不到它,自然也就卖不动,厂家也不会花大价钱去全国推广,毕竟没有市场,推广也没用。
同样都是边角料发酵,鱼露没成全国性调料,其实是原料、历史、饮食习惯、文化传播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不是哪一个单独的原因造成的。
酱油豆酱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从起源到传播都占据了优势,自然就能成为家家户户都用的国民调料,而鱼露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是地方特产,成不了全国性的大品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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