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法餐厅的松露炖鸡确实不错，就是这环境昏暗得有些暧昧。我一边切着鸡肉，一边看似不经意地把手机屏幕朝对面转了转。
屏幕上是闺蜜刚发的朋友圈，她那个做着投行工作的男朋友送了她一条宝格丽的项链，照片里金光闪闪，配文是“今晚的月亮真圆”。
坐在对面的陈宇眼皮都没抬，他咽下嘴里的水，淡淡地“嗯”了一声：“这地方确实不是谈生意的地方，但相亲嘛，图个安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男方哪怕不立刻表态买同款，也至少该半开玩笑地接一句“你也喜欢？”或者“下次我也送你一个”。
但陈宇没有。他把餐巾放下，看了一眼手表，那个动作从容得让我心里开始发毛。
“时间差不多了，我等下还要回公司处理个邮件。”陈宇站起身，穿上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账单我就不替你结了，我们AA比较合适，服务员，麻烦分开买单。”
我愣在椅子上，手里还举着那把银质餐刀。AA？在我二十八年的相亲史里，这是头一遭。
陈宇走后，我一个人在餐厅坐了快半个小时。服务员把两张小票递给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同情。我付了三百八十块钱，那是半个月的咖啡钱，但此刻比起钱，我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陈宇是我这半年见过的条件最好的相亲对象。三十一岁，海归硕士，在高新园区一家科技公司做研发总监，有房有车没贷款。
介绍人王阿姨把他推给我的时候，特意强调了“这人踏实，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我长得不差，在事业单位工作，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本地土著，没有负担。以前在大学里，后来在单位，追我的男生排着队。
我习惯了被捧着，习惯了只要稍微皱个眉头，就有男生变着法子哄我开心，送包送口红送项链。
我以为相亲市场也是一样的逻辑。我长得好看，这就是资本，男方就应该拿出诚意来追我。所谓的诚意，不就是花钱吗？
第二天，我越想越气，直接给王阿姨打了电话，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撂下一句：“这种连顿饭都不舍得请的男的，抠成这样，以后结了婚还得了？不见也罢。”
电话那头王阿姨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做红娘七年了，手里攥着淄博大半个相亲市场的资源，平时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但这会儿她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很平。
“丫头，你是不是觉得他挺不给你面子的？”王阿姨问。
“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这是态度。”我理直气壮，“我朋友相亲，男方第一次见面就送了一千多的香水。他倒好，连顿饭都想跟我AA，这叫什么诚意？”
王阿姨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讨好，反倒让我有点发虚。
“丫头啊，我做这行七年了，像你这样条件好、长得漂亮，但就是脱不了单的姑娘，我见得太多了。”王阿姨的声音慢下来，“你知道为啥你们总跟优质男处不下去吗？不是人家看不上你，是你自己在用以前的经验去考验人家。”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考验？我不过是想看看他舍不舍得。”
“你以前在自由恋爱市场，那是吃到了颜值红利，男孩子年轻，脑子热，追你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王阿姨的话像钉子一样往我耳朵里扎，“但相亲市场的男生，特别是像陈宇这种条件好的，他们脑子是冷的。他们来相亲，是希望找一个能安稳过日子的老婆，不是找一个祖宗供着。”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词儿。
王阿姨继续说：“你刚认识就暗示人家送贵重礼物，这一套在以前可能行得通，因为那会儿男生图个乐呵。但相亲不一样，相亲男会想：这姑娘刚认识就要这要那，结婚以后是不是得变本加厉？我是找老婆还是找提款机？”
“那我长得好看，他图我漂亮，付点代价不应该吗？”我虽然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漂亮当然值钱，但在婚姻市场里，漂亮不是唯一的筹码。”王阿姨顿了顿，“人家陈宇跟你坐下来吃饭，本身就是在评估。他觉得你这行为习惯，结婚后不好相处，也就是可得性太低，他肯定就放弃了。人家转头就会去找个踏实过日子、好相处的姑娘，哪怕没你漂亮，但省心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还没拆封的那瓶香水——那是上个月另一个追我的男生送的。那瓶子在阳光下反着光，突然变得有点刺眼。
“丫头，说句不好听的哈。”王阿姨最后说，“但凡你以前那一套能行得通，那咋还没结婚呢？你都相了十几个了，也没成一个，你不觉得问题出在哪吗？”
电话挂了之后，客厅里静得吓人。我没闹，也没摔东西，只是把那瓶香水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陈宇的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那句礼貌的“今天聊得挺愉快，先回去了”。我没有回复。我想起吃饭时他看手表的那个眼神，不是色眯眯的打量，也不是讨好式的殷勤，而是一种评估，一种权衡。在那种眼神里，我不是公主，只是一个待筛选的对象。
我以为我是相亲市场上的甲方，手里攥着“年轻漂亮”这张王牌，可以随意试探。直到陈宇用那张AA的账单告诉我：在真正想结婚的优质男眼里，我的那点骄傲，其实一文不值。他们要的是妻子，不是女王。
我看着窗外淄博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有点冷。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他们正在寻找那个“好相处”的人，而我，正在用我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把自己一步步推出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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