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是“90后”的第一代,从小就是青岛本土文史爱好者,平日里素有“收破烂儿”的爱好,每个月都要挑几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去逛文化市场的二手跳蚤市场,淘一淘旧书,亦或者购买一些心仪的民俗物件。
1、发现经过
本文的“主角”就是笔者于2026年9月26日发现于文化市场(天幕城)的旧书摊上。笔者本科专业是广告学,现在是一名职业摄影师,经常会注意购买一些工艺美术方向和摄影专业的旧书,恰巧文化市场有多家画廊在周末都有甩卖美术旧书的摊位,笔者在翻找旧书时无意中发现在书堆中漏出了一幅带有“QingDao”字样的水粉画,多年的工作经验让笔者认定这一定是有价值的作品,并且是“老东西”,从画风看最晚也得是80年代末的作品,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以20元“巨款”将其收入囊中,说是“巨款”,并不夸张,因为这家画廊甩卖旧书的均价是2块,老板早就知道笔者是“内行”,以这是手绘作品为由,开价20元寸步不让。
2、题材与细节
第一眼看,该作品为水粉手绘,题材是青岛海滨夜色,除了“QINGDAO CHINA”字样外,画面正中偏上部分还刊有“SODA”字样,仔细观看,该作品为折页,可以打开,打开后内页同样有手绘内容,折叠后尺寸为20.5X28 厘米,与一般的A4纸尺寸接近,常年从事平面设计相关工作的经验让笔者当即认定,这应该是一幅广告宣传册的手绘底稿;再仔细端详,折叠后其封面右下角绘有“自力”牌商标,结合“SODA”字样,说明它的身份一定与青岛碱厂有关系。关于青岛碱厂的历史,青岛城市档案论坛公众号于2023年8月25日发表的《告别沧口的青岛碱厂,曾是全国三大碱厂之一》一文有详细的介绍,该文也是笔者考证的重要参考依据之一,下面详细说明该作品的细节。
该作品以折页形式呈现,展开后,其封面和封底是一幅完整的水彩画作,描绘的是青岛前海一线的夜色,一轮明月从层云中乍现,氤氲的月光洒向海面,映出粼粼的波光,背景是青岛海岸线风光的剪影,前景为黑夜中婆娑的树影,从创作角度来看,明显是作者使用白卡纸整体绘制好后,再对折形成折页的。
对折后呈现是就是折页的封面,能看出在绘制时,月亮和海岸线的位置选择的十分富有巧思,经过对折,月亮和青岛城区的海岸线剪影仍然完整的呈现于封面之上,使封面也能独立够成为一幅构图要素完整的作品。
封面正中偏上的部分刊有“QINGDAO CHINA”、“SODA”字样,映衬在青岛当年的“天际线”海岸风光剪影之前,显得十分醒目,剪影中的圣弥厄尔大教堂轮廓,是除了栈桥之外,青岛最负盛名的历史文化符号之一;剪影中的其他建筑物,也带有那个年底明显的青岛特征,让人觉得熟悉又陌生,笔者认为作者在创作时经过了艺术加工,糅合的青岛各个名胜建筑的特点,并不是按照实际的海岸线一比一复原绘制的,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进行考证,在此不做赘述。还值得一提的是,封面的“QINGDAO CHINA”字样,足以说明“中国青岛”的说法并不是这些年才开始流行的,青岛人如此“骄傲”的性格,就是被像青岛碱厂这样一家家的骨干企业,打造出的完整工业体系而支撑起来的,时过境迁,再看到这幅作品,更是令人感慨万千。
“SODA”,中文音译“苏打”,是英文中碳酸氢钠的别名之一,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碱面儿”,现在,SODA依然是青岛碱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LOGO。
封面右下角的“自力”牌商标,也是考证这封作品真正“身世”的符号。
折叠后的封底,在排版上是用于展示相关产品图片的,作者在创作时,使用剪贴的手法,直接从其他现成的印刷品上剪下了类似产品的照片拼贴而成,主要的作用是展示排版方式,成品印刷时,只要按此排版示意替换为碱厂自家的产品图片即可;相应的,左上角应刊文字的部分,也用色块做了排版示意,印刷时任意替换成需要的文字即可。
展开后的内页,一幅波浪形的照片带,以对角线的形式贯穿整个内页,照片参照封底,也是使用现成的印刷品拼贴进行了排版示意。
左侧内页图片上方刊有介绍文字,中英文对照,也是从其他印刷品上剪下进行拼贴做排版示意,其内容与碱厂产品并无联系,实际印刷制作时,按此排版替换成真正的碱厂产品介绍文字即可,中英文对照说明了该作品实际使用时面向的对象是国内外客户。
右侧内页手绘有世界地图,其中中国部分使用红色绘制,在青岛位置向全球发出射线,表示碱厂的产品行销全球,在照片带的最后一张图片位置是一张手绘青岛地图的剪影,能够明显的看出青岛各处海湾的轮廓,并用红点标出了曾经青岛碱厂的所在位置。
右侧内页底部设计有“侧兜”一处,使用白卡纸粘贴而成,非常生动的进行了功能示意,侧兜用于夹放其他宣传单页,说明该册页应该是成套设计使用的,亦或有其他的单页设计稿流落于各处。
3、审美排版分析与相关考证
从艺术角度出发,该作品构图巧妙和谐,色彩使用富有意境,不管是明暗层次对比还是颜色层次递进,都体现出了作者很强的绘画功底和水平,尤其是使用水粉表现的月光、月晕、海面波光等高光部分,信手拈来,生动而写实,暗部不管是远景的青岛海岸剪影还是近处婆娑的树影,都与画面整体的蓝调色彩相得益彰,不仅见功底,也能透出作者对青岛这座城市的深深爱意。
从实用和审美角度出发,兼顾艺术和使用价值,应该归入工艺美术品的范畴,他的创作过程,既是绘画作品的创作过程,也是宣传印刷品的设计过程,在那个没有电脑辅助和PS的年代,无论是图片的排版还是字体的设计,都透出了作者的种种巧思,说明作者有着丰富的平面设计、商业美陈实践经验,并且在审美上立足于本土,且面向国际。
结合上文,笔者对这幅作品做出了简单的考证与猜测如下:
无论是从审美风格还是绘画特点来看,结合其拼贴排版使用的现成素材内容来看,该做应该绘成于80年代中后期,作者很有可能是驻青院校美术或工艺美术专业的师生甚至名家,受委托为青岛碱厂设计制作宣传册页而作的手绘样;亦或是相关专业学生自选题材而创作的作业甚至毕业设计。
考虑到当年青岛碱厂等企业的实力地位,各专业人才汇聚其中也是很正常的,所以该作也可能是碱厂内部外贸口或文宣口的美术专业人士为本厂设计的册页图样。
至于该作最后有没有形成印刷的实物投入使用,以笔者的知识储备和人脉,就不可考了,希望读者们能提供线索。
4、后记
偶然机会得此佳作,我十分兴奋,有好东西自然就想与知音分享,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青岛城市档案论坛的各位老师们,于是欣然写下此文,希望能够为论坛提供一些小小的文史资料,为那些一生的命运都与青岛碱厂绑定的前辈们提供一些回忆。
我从事平面设计和摄影工作已经有14年了,这幅作品无论从平面设计的角度来看还是从青岛工业历史的角度来看都是有一定价值的,其中透出的审美特征也恰是我们这代人所怀念的改革开放步入新高潮后的那个年代,欣欣向荣的风格,但是因为我的阅历和业余时间都有限,很难考证这幅作品的作者到底是谁,也很难判断这幅作品对于青岛碱厂的历史研究是否是有价值的,很希望能够通过这篇文章,让相关的前辈看到这幅作品,如有有需要,我愿意将它捐赠给有需要的人,现在这封作品已经被我仔细装裱起来,挂在了家里的墙上。
我是土生土长的青岛人,奶奶在国棉四厂退休,父亲在油漆厂工作,叔叔在海晶化工,母亲在胶州路交通局大楼里办公,我出生在老市立医院,奶奶家在四厂三舍,姥姥家在观象山下的里院,5岁前住在碱厂宿舍,后来搬到台东八路,长大后又随着青岛东部大开发的一盘大棋,落子于辛家庄四小区,我出生以来的这30多年,就是青岛飞速发展的30年,其中的兴衰荣辱,自不必言说。
图文/高舜凯,青岛文史爱好者、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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