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灯光落在舞台中央，林薇举起酒杯，身后的屏幕铺开一串醒目的数字：五年采购框架，预计总额一百亿元。
“这份合同能落地，顾舟功不可没。”她对着台下笑，掌声顺势涌起，摄像机也转向顾舟。
顾舟站起来，手里握着早已准备好的话筒。西装内袋里还放着戒指——今晚，他原本要当众宣布春节前与林薇订婚。
“林总客气了。”他刚说完，林薇已经放下酒杯，踩着高跟鞋走下舞台。
她没有走向顾舟，而是径直穿过两排桌席，停在陈默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陈默先是一怔，随后顺势环住她的肩，动作熟练得不像多年未见的旧情人。
台下的掌声卡在半空，林薇却没有松手，只把脸侧向镜头：“从今天起，新业务由陈默统领。”
屏幕画面随即切换，新增业务的核心技术排他许可已经列入安排，许可对象正是陈默名下的公司。
顾舟盯着那行字，握紧话筒：“排他许可什么时候签的？”
林薇终于看向他，眼里的笑意淡了：“这是公司决策，不需要在年会上逐项向你汇报。”
“我问的是授权文件。”顾舟抬手指向屏幕，“核心技术属于项目组，合同要求对外授权必须取得采购方书面同意。”
陈默松开林薇，整理了一下袖口：“顾总，接下来我负责新增业务。你已经不是项目负责人，没必要继续追问。”
“谁任命的？”顾舟问。
“我。”林薇回答得很快，“从今晚开始，陈默接管项目，你配合交接。”
保安从侧面上台，伸手要顾舟交出话筒。台下手机纷纷举起，直播画面里，刚被称作百亿合同功臣的他，转眼成了被当众清理的人。
“别让她难堪。”林薇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要闹，等年会结束再说。”
顾舟看着她胸前那枚自己挑的胸针，忽然明白，今晚并不是临时起意的羞辱。
他把话筒递给保安，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取出戒指盒，放在旁边的圆桌上。
盒盖打开，戒指在灯下闪了一下，随后被他推到林薇面前。
林薇的目光停在那里，却只停了半秒：“主持人，继续流程。”
音乐重新响起，陈默走上舞台接过话筒，开始介绍所谓的新业务路线。
顾舟没有再看拥抱，也没有问他们什么时候重逢。他掏出手机，拨给许岑。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合同作废，立刻收购这家公司。”
许岑没有追问原因，只问：“先确认指令范围。你看到的是屏幕方案，还是已经签署的授权原件？”
“屏幕展示了排他许可安排，林薇认可陈默接管项目。原件还没见到。”
“那就不能把屏幕当成生效文件。”许岑停了一秒，“拍下全部画面，记住附件编号和时间。我要原件编号，才能让独立团队判断退出条件。”
顾舟抬起手机，连续拍下屏幕、主持台旁的流程单，以及投影切换时露出的附件名称。
第三张照片里，文件名后缀被一枚装饰花挡住，只剩下“L07”和一串日期。
他放大照片，发给许岑：“这个能定位吗？”
“先能定位会议附件目录。”许岑回复，“你把现场网络断开前的共享记录也留住，别碰服务器。”
顾舟转身走向技术席，周宁正盯着屏幕上那页排他许可，脸色越来越沉。
“周宁，项目资料里有没有L07？”顾舟问。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打开电脑里的本地目录：“去年技术授权清单没有这个编号，新增附件可能来自董事会共享盘。”
“能复制吗？”
“只能读取。公司权限刚刚被改过，我现在进不去完整目录。”
舞台上，陈默正在说“共同未来”，台下的宾客配合着鼓掌。顾舟却把照片原件和周宁的目录截图一并上传给许岑。
许岑很快回电：“先不要争夺权限。你现在要做的是固定谁宣布了什么、谁承认了什么，以及文件究竟有没有签署。”
“林薇已经取消我的项目负责人资格。”
“让她说清楚。”
顾舟重新走到舞台侧面，隔着两步距离开口：“林薇，请在见证人面前确认，今晚起我不再负责该项目，陈默接管新增业务。”
林薇皱眉：“你还要闹多久？”
“不是闹。请确认。”
主持人停下报幕，镜头重新转过来。陈默握着话筒，冷笑道：“既然林总已经安排，你接受就行。”
顾舟看着他：“我问的是授权文件，不是职位。”
林薇沉默数秒，最终对着镜头说：“从今晚起，顾舟不再担任该项目负责人，陈默负责新增业务。”
这句话落下，周宁立即按下录音保存键。顾舟把现场照片标注时间，连同录音一并传给许岑。
许岑只回了四个字：“证据先保全。”
顾舟关掉手机，看向仍在继续的舞台流程。戒指盒留在圆桌上，没有人替他收走。
年会流程刚结束，宴会厅侧门被推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采购合规人员。
她没有看舞台上的陈默，先向顾舟出示证件：“我是采购集团法务与供应链负责人沈妍，受控股委员会授权，核实今晚的项目变更。”
林薇脸色一变：“这里是公司的年会，不是你们审查现场。”
沈妍打开文件夹：“正因为是公开宣布，才需要当场确认。贵司是否已经向陈默名下公司授予核心技术排他许可？”
林薇没有回答，陈默接过话：“这是新业务安排，采购方不必干预内部人事。”
“人事可以内部决定。”沈妍抬眼看他，“但核心技术对外授权，受五年采购框架中的书面同意条款约束。”
屏幕上的百亿元框架再次被调出，合同首页和特别条款被投在墙上，台下的宾客逐渐安静。
沈妍指着条款：“未经书面同意，擅自授予排他许可，采购方有权启动退出核实程序。”
林薇看向顾舟：“你把采购代表叫来的？”
“我只要求核对文件。”顾舟说，“他们来，是因为你在台上公开宣布了接管安排。”
陈默往前一步：“顾舟，你只是谈下客户的负责人，凭什么代表采购集团？”
沈妍侧过身，让身后的同事把一份授权证明放到桌上：“他不是代表采购集团，他是采购集团实际控制人顾先生。”
大厅里像被人突然抽走了声音。
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刚才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纷纷转向顾舟。
林薇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成了采购集团的控制人？”
“在你把我当成只会谈客户的人之前。”顾舟没有解释交易过程，只把授权证明推向她，“现在请回答，原件编号是什么？”
沈妍翻开核验表：“我们收到的不是顾先生个人指令，而是采购集团独立合规团队的风险核查请求。顾先生不能绕过公司治理直接让贵司资产失效。”
顾舟点头：“所以我只要核对附件，正式退出通知由你们送达。”
林薇伸手拿起核验表：“顾舟，我们去休息室谈。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不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刚才把我话筒收走时，你没担心笑话。”顾舟转向沈妍，“请在见证人面前继续。”
沈妍让工作人员调出采购方附件目录，与周宁提供的本地目录逐项比对。L07对应的是技术排他许可草案，状态栏显示‘待内部签署’。
陈默立刻说：“草案不是协议，顾舟没有理由把它当成违约。”
“我也没把草案当成生效协议。”顾舟回答，“但林薇已经公开确认接管，并把草案内容展示给全场。采购方需要知道是否存在已签署版本。”
技术人员检查共享记录，发现L07在当晚七点四十六分被上传，七点五十三分被林薇账号打开，八点零二分由陈默账号下载。
林薇低声道：“只是准备材料。”
“那就把原件拿出来。”顾舟说。
陈默的脸色终于变了：“公司资料不可能当众交给外部人员。”
沈妍合上文件夹：“采购方不是外部人员。依框架约定，涉及核心技术的授权必须接受核验。”
宴会厅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刚才那块庆功牌上写着顾舟的名字，旁边还印着“百亿项目签约功臣”。
沈妍示意工作人员取下庆功牌：“在授权状态核实前，采购方暂停对外展示签约庆祝物。”
牌子被从背景板上拆下来，留下四个明显的孔洞。
林薇猛地看向顾舟：“你满意了？你一句话，整个厂的人都要跟着你承担后果。”
“我没有让采购方撤牌。”顾舟说，“是你把未完成核验的许可当成已定安排。”
“你就是在报复我。”
“我在等正式退出通知。”
沈妍将一份电子回执递给顾舟：“核验请求已登记，退出程序不会因为现场争吵自动生效。正式通知送达前，现有义务仍然存在。”
顾舟签收回执，没有签任何承认协议。他把原件编号、附件状态和现场见证人名单拍照留存。
林薇再次压低声音：“你真的要把公司逼到墙角？”
顾舟看着她：“墙角不是我推的，是你把生产计划押在一份还没获批的授权上。”
他取下胸前工牌，放到沈妍旁边的桌面上：“项目负责人资格已经被取消，工牌我交回。”
周宁走过来拿起工牌，神情复杂：“你不再负责项目，车间明天还开不开？”
“我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决定。”顾舟说，“但你如果还负责技术，就先看这份通知。”
散场的人群刚走到门口，周宁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塞进顾舟手里。
“客户验收通知，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三号车间。通知上写了，错过席位就顺延到下季度。”
顾舟看完日期，又看向已经被拆空的庆功背景板。
周宁低声说：“先看看车间吧。那里的人还不知道，台上已经换了负责人。”
顾舟把通知折好，收进内袋：“走。”
两人离开宴会厅时，陈默站在舞台边没有追出来。林薇仍留在灯光下，面对一群不知该不该鼓掌的宾客。
三号车间的卷帘门只开了一半，顾舟刚走近，里面便有人把门重新往下拉。
“今天不接待外人。”门后的工人说，“新负责人已经通知，所有项目资料由陈顾问统一安排。”
周宁上前一步：“我是技术负责人，验收通知在我手里。后天的样机不做，谁来承担延期？”
门后没有回答，只传来金属箱被拖动的声音。
顾舟没有硬闯，把手里的验收通知举到门缝前：“我不进项目资料室，只要先确认样机状态和交付期限。”
“你已经不是负责人了。”另一个声音说。
“所以我不调人、不拿资产。”顾舟退开半步，“我只问，明天之前有没有可能完成返工。”
周宁看了他一眼，转身对门内喊：“把A17样机推出来。返工点如果不看，谁都不能判断能不能验收。”
沉默片刻后，卷帘门升起一米。两名工人推着样机出来，外壳上有一道新划痕，接口保护盖也没有扣紧。
周宁蹲下检查：“运输固定件松了，内部连接未必受损。把测试台搬到门口。”
有人冷声说：“没有批准，不能动用材料。”
“材料是客户验收用的。”顾舟看向周宁，“你能列出必须补齐的清单吗？”
“能，但采购单要审批，返修工时也要记账。”
顾舟把清单和客户通知发给许岑。回复几乎立刻弹出：“应急融资可以走独立审批，但你个人不能直接划款。”
顾舟问：“上限？”
“上限两千万元，只保工资、材料、运输和验收生产。先由公司有效授权人签批，每个付款节点再由独立团队复核。”
顾舟把回复转给周宁：“按流程做。钱不是我私人的，别让任何人以后说我绕过公司拿资产救自己的项目。”
周宁看完消息：“谁能签？”
“韩伯负责工厂担保事务，但需要林薇确认经营用途。我们先把申请送到董事会和财务。”
门口的工人听见金额，神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林总会批吗？”有人问。
顾舟没有替她回答：“她如果不批，车间就会知道阻断现金来源的人是谁。”
周宁立即把清单拆成三项：工人工资、关键材料、客户验收运输。每一项都标明用途、金额和最迟付款时间。
韩伯从车间深处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旧工单：“别把工人卷进你们的感情账。”
“我没打算卷谁。”顾舟说，“但机器停着，工资照样要发，短债也不会因为年会散场就延期。”
韩伯盯着他：“厂里此前就是按那份采购预期扩产的。现在订单没变成已付款，缺口不是你一句收购能填上的。”
“所以先保住验收。”顾舟把客户通知递给他，“只要样机通过预检，至少还有一张能落地的订单席位。”
韩伯接过通知，沉默了很久：“应急融资申请我可以签担保意见，但不能替公司决定经营。”
“够了。”顾舟说，“有效授权由董事会补齐。”
申请在半小时内发出。林薇没有露面，却通过财务回传了电子审批意见：同意在两千万元上限内先行支付工资和必要材料，验收运输需单独列项。
周宁看着屏幕：“她批准了。”
“批准的是公司应急方案，不是对我恢复授权。”顾舟提醒，“所有付款按用途走，别留下模糊空间。”
工人们重新打开工具柜。周宁带着顾舟进入测试区，两人把样机拆开检查连接点，确认问题集中在运输固定件和一处焊点。
顾舟没有指挥工人，只负责记录客户验收表上的项目顺序。周宁每修一项，便让他对照测试标准逐项标记。
下午四点，样机第一次通电失败，车间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周宁没有抬头：“电源模块被碰松了。把备用模块拿来，别急着判定主板损坏。”
顾舟站在测试台旁：“客户最关心的不是我们有没有争执，是交付时能不能稳定运行。”
第二次测试通过，第三次持续运行也没有报警。周宁把数据导出，发给客户技术代表申请预检。
客户代表在线回复，允许他们保留后天的验收席位，但运输和返修费用必须由供应方承担，若现场失败，费用不予退回。
韩伯皱眉：“这笔钱不小，万一现场再出问题呢？”
“不承担，就没有席位。”顾舟拿起支持承诺书，在费用承担栏签下名字，“公司承担，不是我个人承诺无限兜底。”
周宁接过文件，补上技术负责人签名：“返修范围和上限写清楚，超出部分必须重新审批。”
顾舟点头：“写进去。”
夜里九点，最后一项温升测试结束，数据曲线稳定在客户要求范围内。周宁让工人把样件装进防震箱，重新加固每一处固定点。
门外传来叉车声，最后一箱样件被搬上车。工人们没有欢呼，只在箱体封条上共同签了名字。
就在车门要关闭时，财务来电：“顾总，林总办公室刚下内部指令：所有样机暂停出货。等陈默确认新业务授权，才能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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