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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秋天,潜在买家出现。
沃克斯曼借助商业地产经纪网络放出有限出售的风声,不公开挂牌,只邀约少数特定投资集团提交意向。
这是科恩教给他的技巧:永远不要让买家察觉你急于脱手,要让对方感觉,是你勉为其难,给了对方一个难得的机会。
前来考察的是芝加哥一名犹太裔投资商,五十多岁,靠服装批发起家,手里握有中西部多个城市的住宅物业。他带着两名会计师、一名律师,还有自己的侄子,分两辆车抵达辛辛那提。
唐纳德亲自在小区门口迎接。一身蓝色运动夹克,敞领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这套着装是沃克斯曼帮他设计的。
“我带各位实地看一看社区,之后再谈其它。”唐纳德握住投资商的手,目光直视对方双眼。
考察路线反复预演过。车队从东侧入口驶入,途经八栋翻新完毕的楼宇。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红砖墙面上,新铺草坪修剪整齐,一排排黑色壁灯整齐排列,如同列队接受检阅的士兵。几个孩子在楼间空地骑车,两个老人坐在长椅上休憩。这些住户并非演员,但唐纳德前一天交代物业经理:次日下午有重要访客,请大家尽量在户外活动。
车行至第六栋楼下,一名中年妇女推开单元门走出来。唐纳德认得她,是小区的老住户,肯塔基山区来的寡妇,丈夫两年前死于工厂事故。她答应配合和考察团简单交谈,作为交换,唐纳德免除她三个月的租金滞纳金。
“在这里住得怎么样?”投资商的侄子,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按照预想的节奏停下脚步发问。
女人擦了擦围裙:“日子过得还不错。以前这里乱糟糟没人管,现在,”她抬头望向新粉刷的墙面,“总算像个可以安身的地方。特朗普先生经常过来,比从前的房东靠谱得多。”唐纳德站在几步开外,面带微笑静静倾听,仿佛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番评价。这正是他和科恩讨论过的策略:“人们不会相信你口中的自己。他们只相信,自己偶然撞见的事实。”
车队继续向前。路过五十二栋尚未翻新的楼宇时,路边新栽的杨树形成一道屏障。车内向外望去,破旧的楼体若隐若现,斑驳墙面一闪而过,随即被枝叶遮挡。投资商的会计师原本在清点外墙裂缝,数到第八栋便放弃了——树木遮挡,已经看不清细节。
一圈实地走访结束,众人回到临时办公室。沃克斯曼已经把全套文件铺在大桌上:入住率统计、租金流水、拖欠率变化曲线、翻新预算、来年收益预估。每一份文件右上角,都印着特朗普集团的标识。所有数字全部属实,但只展示想展示的部分。
拖欠率从22%降至14%是真的,但背后是近两百户家庭被迫离开;整体入住率92%是真的,可剔除八栋示范楼,其余楼宇实际入住率仅83%。投资商一页页翻阅报表,侄子在一旁低声耳语,律师仔细审阅租约模板。
“现状比我预想的要好不少。”投资商抬起头。
“这就是特朗普集团的管理标准。”唐纳德从容开口,“我父亲总跟我说:在这一行,口碑就是地基。”
沃克斯曼适时补上一句:“有件事需要跟您说明,我们已经收到克利夫兰一家投资机构的报价。”
这话并非完全虚构。克利夫兰确实有一家公司打来咨询电话,沃克斯曼只聊了十分钟。但“咨询电话”被包装成正式报价,制造出竞争的紧迫感。
投资商点点头:“那我们尽快推进,下周提交意向书。”
临别,唐纳德送到停车场,握手、拍肩,动作分寸拿捏到位。
感恩节前夕,交易正式签署。最终成交价远高于当初拍卖的买入价,巨额差价归入特朗普集团账目。对唐纳德而言,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完整走完商业闭环:买入、改造、包装、出售,全部环节由他主导。
庆祝晚宴上,沃克斯曼递上最终利润报表。唐纳德扫过数字,没有欢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还算可以。”
“还算可以?”沃克斯曼满脸诧异,“你知道这笔交易带来多大收益吗?”
“我清楚。但下一笔,肯定更大。”
后来沃克斯曼和旁人谈起这件事,他说,那天他才真正看清唐纳德的特质:他的野心,不是被成功喂饱,而是被成功刺激。每完成一笔交易,欲望就会再往上长一截。
1972年,不只有斯威夫顿村这一笔交易。新泽西州,另一枚筹码也在悄然积累。
新泽西东奥兰治,老年公寓开发项目。联邦住房与城市发展部提供补贴贷款,利率近乎为零。弗雷德·特朗普打来电话时,唐纳德刚从辛辛那提返回纽约不到两周。
“这个项目,需要你出面。”弗雷德在电话那头说,“贷款审核官在纽约,他们听过特朗普集团。他们需要一位年轻的合作方。”
“东奥兰治,”唐纳德对着地图翻阅,“我从没去过那里。”
“你不必亲自跑过去。只需要在文件上签字。”弗雷德的语气直接,“政府补贴贷款,零息,全额担保,租户租金由联邦直接拨付到我们账户。唐尼,这哪里是房地产项目,这是一台印钞机。”
唐纳德沉默片刻:“风险在哪里?”
“风险由政府全部兜底。这是国会去年通过的法案,专门鼓励开发商建设老年住宅。我们只是赶在别人之前拿下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