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闻晨报
原本因“试衣”大排长队的安福路潮牌门店Brandy Melville，因取消了试衣间，并明文规定“不支持现金退款”，引发热议。有人认为BM“取消试衣”和“只换不退”的做法侵犯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也有人表示，“取消试衣”能避免消费者买到被穿过的衣服，未尝不是好事。
BM线下门店“禁止试衣”引热议
最近，有上海市民发现，安福路上的潮流商业品牌Brandy Melville（以下简称“BM”）悄然改变了其购物规则。
新规则称：“本店未设试衣间，并且无法在卖场内进行试穿”。同时，“本店暂不支持现金退款”。如果消费者想要对所购商品进行退换，需在30日内满足“商品未经穿着，洗涤且吊牌完好”的前提条件下，凭票操作，且只能将商品换为同等价值商品或等额代金券。
购物前无法“试衣”，购物后无法退货，且一旦被认定为“穿着”过，连换货都无法完成，如此严格的购物条件，让许多消费者感到无法接受。
记者了解到，Brandy Melville品牌1970年于意大利创立，该品牌服饰以长期坚持“单一均码”为特色，因码数整体偏小，逐渐形成了以“短上衣”“短裙”等为特色的独特风格，最终演变成了以品牌名为符号的穿衣风格符号——“BM风”。
2019年，该品牌内地首店在安福路落地。自落地之日起，Brandy Melville门店始终是安福路上的潮流担当，每逢节假日，门店前都会聚集排队人流。其试衣间门口，更是常常出现排队时长超过1小时的长队。
2026年9月，Brandy Melville北京、成都门店陆续取消了门店中的试衣间。不久后，有上海消费者发现，BM上海门店的试衣间，也被取消了。
“这个类型的款式，不上身不知道到底如何的，没有试衣间后感觉有点坑。”
在一部分消费者看来，BM所售的服饰，本就因“单一码数”特征，增大了消费者买到不合身商品的风险。如今，“取消试衣间”和“只换不退”的组合新规，更是将这种风险都转嫁给了消费者。
也有消费者认为，BM线下门店所售的衣服，此前存在被试穿过多的问题。导致“很多衣服被试来试去脏兮兮的”。取消试衣间后，消费者们不用担心买到他人试穿过的“二手”衣服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记者实探：
一入门就被塞了“告知卡”
“以前来这儿，最挤的是试衣间那条道，现在那都空了。”在BM安福路店，一位常在该店购物的年轻消费者告诉记者。
近日，记者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走入了BM安福路店，实探了该店“取消试衣间”后，对消费者带来的影响。
记者在现场看到，节假日期间，BM安福路店的生意依旧火热。等待进店队伍一直排到了门外。一踏入门口，便有一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递来一张巴掌大的卡片——不是优惠券，而是“购物须知”。
“购物须知”上载明了该店无法试穿、无法退货等规定。多名店员告诉记者，店内的所有衣服都不能试穿，哪怕是站在公共区域隔着自己衣服“套一套”也不行。
为了权衡尺码，许多年轻女孩在门店中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反复比划，有人拍了照发给朋友询问，有人选择空着手离开。
一位刚逛完的女士说，她就是冲着试穿来的：“BM尺码偏小，又基本只有S码，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身？现在全靠眼睛猜，买回去大概率要换。”她举着手里两件上衣，迟迟没有决定，最终还是放下了。
在门店中，记者多次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向店员询问其取消试衣间的原因，均未得到回复。
此后，记者又拨打了意芭（上海）商业有限公司公布在其服务号上的多个号码，这些号码均为空号。意芭（上海）商业有限公司所公示的400客服热线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热线仅能对线上订单问题作出回应，无法回复线下门店相关问题。
律师解读：
“商家的算盘太精细了”
Brandy Melville在多地门店取消试衣间的行为，引发了公众对其消费权益的关注。一直以来，在购买服装前进行试穿，被大多数消费者视为约定俗成的消费习惯。BM取消试衣间的行为，让许多消费者陷入了困惑。
有消费者想知道：“试衣权”是不是消费者应有权益？BM单方面宣布商品“只换不退”并取消试衣间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为此，晨报新闻记者对话了上海严嫣律师事务所主任严嫣。
记者：“取消试衣间”在法律上能否站住脚？消费者在法律层面拥有“试衣权”吗？
严嫣：取消试衣间本身，在法律上并无禁止。“试衣权”也不是一个法言法语的专有法律概念。
我国的《消保法》规定了消费者的选择权，这与“试衣”是有所相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比较、鉴别、挑选商品的权利。那么“比较、鉴别、挑选”衣物来进行购买过程中，穿着尝试是一个难以避免的挑选动作。
所以，商家是有义务提供“比较、鉴别、选择”的具体方式的。线下门店出于经营管理的考虑，关闭试衣间，但提供购买后试衣的退换服务条件，也能视为“试衣”，也是保障消费者选择权的方式。
记者：我们注意到，伴随着“取消试衣间”的行动，BM推出了一个组合政策，其中包括了购买的服装“只换不退”的退换货政策。您如何评价这套组合政策？
严嫣：BM品牌不设置“试衣间”，也不提供售后退换服务的措施，我个人认为是违背消费者选择权的。结合这个品牌的产品特点考虑，我觉得这份“购物须知”存在不妥之处。
消费者不仅享有自主选择权，且有权拒绝强制交易行为。要知道，这个品牌是均码销售，在无试衣的前提下，消费者需要先行购买再行试穿，且商品只能换货不能退现金。
那么，对于尺码始终不合适，且无法在BM店中买到合适尺码衣服的消费者，其所获得的代金券，就存在着极大贬损风险。我个人觉得商家的这一规定并不妥当。有违背《消保法》第十条公平交易权，有强迫交易之嫌。
记者：BM安排工作人员在门口发放“购物须知”，在店内显著区域设置消费规则告知牌，能否视为消费者已同意了购买规则？
严嫣：《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
“告知牌”是以宣告的方式，单方通知消费者，商家的销售政策和做法，其内容如果合法合规合理，则无争议。如果单方告知内容，对于消费者而言是不公允、不合理的，那么将触及“格式条款”规则，极大可能归于无效。
记者：如有消费者因未能试衣，购买到了尺码不合适的衣服，并要求退款。消费者的诉求，能获得司法方面的支持吗？
严嫣：商家的算盘还是精细的。首先，如果消费者购买后试穿，因尺码不合，的确需要退货，且商品状况符合退换货要求，我个人理解，消费者有权利要求退还现金。如商家拒绝，消费者完全可以起诉至法院。
我个人认为，法院会基于缺乏继续购买可能，支持消费者诉求退还现金而不是代金券。这里的重点是，是基于该品牌尺码标准，“尺码不合”是消费者无法实现继续消费的原因。
但是，另一个问题来了，买了几件衣服穿不上，只退代金券，不退现金的情况下，有多少消费者会不惧怕烦琐起诉来维权？消费者需承担的高昂维权成本降低了商家遭遇诉讼的可能性，所以说，在制定政策时，商家的算盘打得是很精细的。
记者：有人认为，服装领域“取消试穿”并不是BM独有行为。在内衣售卖领域，“禁止试穿”是一个长期存在的规定。因此，BM的行为并无不妥。对此观点，您怎么看？
严嫣：内衣“禁止试穿”本质上是为了避免卫生安全隐患，而不是单纯剥夺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
何况，越来越多的内衣品牌，通过一些关键部位的贴膜包装方案，也在试图提供给消费者安全且有选择的购买场景。所以，我个人不建议“禁止试穿”泛化。
最后，我想说一句，商家从经营管理的角度出发，简化服务流程可以理解。但在这一过程中，给消费者的体验和消费权利，不应被简化。消费者消费体验始于猎奇，但最终还是归结于消费体验和产品。这些才是商家立足的根本。
来源 | 新闻晨报 记者 张益维 许嘉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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