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初,安徽宿县双堆集,中原野战军把黄维兵团压缩在一片狭窄地域内。战场上,包围圈已经形成,黄维兵团也陷入困境,可刘伯承、邓小平面对的并不是一场轻松的歼灭战。敌军火力凶猛,阵地坚固,中野连续攻击,推进仍然十分缓慢。
这件事容易让人产生疑问:刘邓大军在解放战争初期曾经屡打胜仗,为什么到了淮海战场,连黄维兵团都吃得如此艰难?
答案不在指挥能力,而在部队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1946年9月,定陶战役打响时,晋冀鲁豫野战军仍处于典型的内线作战状态。部队依托太行、冀鲁豫等根据地,后方稳定,群众熟悉,粮食、兵员和情报都能得到支持。
国民党军整编第三师孤军突进,刘伯承抓住其暴露出来的弱点,集中兵力实施包围,经过数日激战,歼灭敌军一万七千余人。那时的晋冀鲁豫野战军,手里有根据地,脚下有熟悉的土地,能够把局部优势迅速转化为歼灭战成果。
局面在1947年夏天被彻底改变。
为扭转陕北和山东战场的压力,中共中央决定让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向国民党统治腹地挺进。1947年6月30日夜,部队从鲁西南一带发起渡河,随后长驱南下,目标直指大别山。
这一步的意义,不是占领一座城、消灭一支军队那么简单,而是把战争推向敌人的腹心地区。国民党军不得不从陕北、山东等方向抽调兵力,原本压在解放区周边的军事压力随之松动。
战略价值很高。
但中野为此付出的代价,同样非常沉重。
部队必须轻装前进,大量重武器难以携带,部分火炮和装备被迫处理。渡过黄泛区时,泥泞阻滞了行军,骡马和车辆频频陷入泥地。许多官兵穿着单薄军装,背负有限弹药,靠徒步穿越陌生区域。
进入大别山后,困难并没有结束。
当地长期遭受国民党统治,群众基础远不如太行、冀鲁豫根据地牢固。部队要作战,也要筹粮、建政、发动群众,还要应对敌军持续不断的搜剿。官兵常常白天行军,夜间战斗,部队刚刚停下,就可能再次转移。
更麻烦的是,敌军采取分进合击的办法,调集多个旅反复清剿。中野不能像在根据地那样集中兵力打大仗,许多部队只能化整为零,边走边打。干部和老兵还要抽调出去,承担地方工作,部队的骨干力量不断减少。
非战斗减员也非常严重。疾病、饥饿、疲劳,往往比枪弹更难防备。经过一年多的连续行动,原本装备较整齐、兵力较充足的部队,逐渐变成了一支缺少重武器、人员疲惫、补充困难的野战军。
1948年春,中原野战军转出大别山,重新进入中原地区作战。它依然能打硬仗,但已经不是定陶战役时那支“以逸待劳”的部队了。
淮海战役开始后,中野承担的重要任务,是在中原方向牵制并歼灭黄维兵团。黄维兵团下辖四个军和一个快速纵队,核心部队第十八军长期被视为国民党军嫡系精锐,装备和训练都占有优势。
兵力相近,条件却完全不同。黄维兵团拥有较多火炮、坦克和汽车,能够依托交通工具构筑防御。中野总兵力虽有十余万人,却缺乏足够的炮兵和弹药,许多攻击只能依靠步兵接近敌军阵地。
双堆集战斗中,黄维兵团把车辆、火炮和工事结合起来,形成层层防御。中野部队多次组织突击,战士敢于冲锋,可在敌军密集火力面前,伤亡增加,战果却不容易迅速扩大。
这就是“连打黄维都得呼叫支援”的根本原因:不是中野不会打,而是连续远程跃进已经削弱了它进行重装备攻坚战的能力。
华东野战军的支援,也并非临时起意,更不是谁替谁收拾残局。淮海战役是在总前委统一指挥下展开的协同作战。中野负责把黄维兵团牢牢牵制在双堆集,华野则承担阻击和歼灭其他敌军集团的任务。
黄百韬兵团被歼灭后,华野迅速抽调部队西进,并带来中野急需的炮兵力量。华野的增援,既加强了双堆集方向的攻击,也防止黄维兵团趁机突围。
1948年12月15日,黄维兵团在突围失败后基本被歼,黄维本人被俘。中野完成了最艰苦的钳制任务,华野的增援火力则为最后突破提供了重要条件。双堆集的结果,正是两支野战军以不同任务共同完成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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