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写进了“十五五”规划纲要,在2026年7月获批的《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中,国家已经锚定将要在2030年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60万亿元的新目标。
政策着力提升消费能力、扩大优质供给,AI已成为企业的提效工具,也被寄望于改变购物方式。在宏大的政策目标与技术想象之下,回归到对扩大消费本质的追问:企业家该如何看待当下中国的消费环境?当AI时代来临,如何把握新的机会?品牌又该如何创造需求,证明自己值得消费者一次次选择?
9月22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承泽论坛“CBI消费公开课”的一场圆桌上,北大国发院院长黄益平、著名经济学家张维迎、淘天集团快速消费品&奢品行业总经理激云、启承资本创始人常斌、天下网商总经理熊伟林,围绕“AI时代品牌的长期价值”这一命题,展开了一场深度讨论。
面对当前扩大消费的问题,黄益平指出,要从收入与消费信心两方面做出更深层的结构改变,这有赖于品质消费的信号引导市场向创新升级;张维迎则提出,激发企业家创新创造的活力,同样是跳出“供强需弱”局面的一种解法。
从平台视角来看,激云表达了对中国市场的充分信心,在庞大的单一市场中,即使是小众需求也能够成为服务上亿人的大生意,当AI时代到来,这一技术革命也将带来新的业态变迁,地域供需匹配和消费者购买习惯上的微小变化,能造就出新万亿级增量市场。常斌则从自身的投资经历和消费观察出发,他认为95后、00后新一代创业者的时代已经到来,这正是我们真正塑造自有中国品牌的开始。
无论经济如何起伏,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需求和向往不会变。正如熊伟林总结所言:“AI只是手段,我们美好的生活才是目的,而背后需要好的产品和好的品牌。”
以下为本场圆桌对话内容,经编辑整理后发布:
圆桌嘉宾: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黄益平
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张维迎
启承资本创始合伙人 常斌
(启承资本简介:一家成立于2016年、专注于中国消费领域成长期投资的私募股权基金,重点关注新一代消费品牌、连锁零售业态及服务,曾投资十月稻田、锅圈食汇、零食很忙、钱大妈、M Stand、源氏木语等品牌)
淘天集团快速消费品&天猫奢品行业总经理 激云
(淘天集团快速消费品行业简介:淘天集团旗下规模最大、消费频次最高、用户基数最庞大的核心行业板块之一,包括美妆、个护、家清、母婴等与大众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行业和品类)
天下网商总经理 熊伟林
社会需要激活企业家的创新精神
熊伟林:先聊一个大家关心的问题,今年我们能够看到AI有多热,但消费有点冷。比如说1-8月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数据增长了1.1%,两者冷暖不均。政策上“十五五”规划要扩大消费,从50万亿到60万亿,但是大家又感觉钱包有点瘪。所以想先问问黄院长,从宏观层面,您觉得AI和消费的冷热不均,这背后因为什么?
黄益平:宏观层面比较容易理解,客观地说,我们经济在过去几十年一直存在“供强需弱”的局面:供给比较强,但是内需相对比较弱,消费这一块短板比较明显。
如果从宏观层面来看,我们的储蓄率特别高。而且不仅仅是家庭储蓄率比较高,有很大一块是公共部门储蓄。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分配的问题,过去地方政府在经济活动当中发挥很重要的作用,但从他们的行为偏好来说,比较重视投资,不是特别重视消费。
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从根本上说,大家都在努力想办法往前推进经济创新。“十五五”规划说要推动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要扩大内需,特别是消费。扩大消费这件事情,需要从根本上做收入和信心两个方面大的结构改变。需要创造需求,去激发消费。
熊伟林:企业家的两个职能是套利和创新,本质上是因为商业有不均衡,要利用和弥合,甚至创造新的不均衡。想问张老师,AI时代这种不均衡会不会加剧?消费产业沉寂很多年了,AI来到之后,有没有可能创造一个机会变多、变快的可能性?
张维迎:我一般都不敢预测未来,因为未来不可预测。我们人均可支配收入只占人均GDP的40%左右,这太低了。所以我们创造了大量GDP,没有充分地变成老百姓的购买力,这是必须要改变的。
在我看来,AI对消费的推动力还是很大的,包括网购,其实好多东西你不在网上不会买。所以我们看到这种新技术,不要看它负面的东西,要看到它正面的东西。我相信AI对消费可能有促进作用。比如你不会因为有AI了,就不去医院了。最终还是会去医院,只是让你选择得更好一点。
我刚才还强调,原来我们是套利型经济,因为需求都在那儿,谁都看得见,美国人喜欢的东西,中国人99%也会喜欢,生产就是了。但现在不是这样,所谓“产能过剩”,在我看来是企业家没尽到责任,重复生产同类的东西。我30年前1天吃1斤粮食,现在说我收入增加10倍,给我生产10斤粮食让我吃,那肯定过剩了。
企业家从创新来讲,很关键的一点,我举的詹姆斯·戴森(James Dyson)的例子,他光研发实验原型机,就花了5年时间,从1978年到1983年,而他真正创办公司是1993年,15年过去了。
好多产品的创新,今天需要就做出来,这不可能。有没有企业家真正潜心地在做事,可能五年、十年后才登上榜单了,有没有这样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讲,还是依赖于社会怎么去激发企业家的活力。过去有大规模人口末日论,后来还有能源末日论、石油末日论,现在又有AI末日论,我们人类又完蛋了。这都是鬼话,我对人类的未来是充满信心的,AI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它会消灭一部分工作,但是可能创造更多的工作,但是未来什么样我们不知道。我想每一个有创造力的人,最大限度地发挥你的才能,这个社会就是有希望的。
中国消费的机会在哪?
熊伟林:我们经常说时差理论,人均GDP在达到10万元之前,可能套利是主流。现在世界都是平的,中国在打AI这场战役,创新就会去激活,不均衡会被AI放大,出现更多可能性。
接下来想问常总,资本视角看今天的AI和消费,我最大的感受是,我朋友圈里做消费的投资人都去投AI了。想听您说说,AI和消费结合有什么可能性,投资人视线变化的趋势是怎样的?
常斌:我做了20年消费,但最近大家都说“你怎么还在做消费呀?”。今年上半年,有几种投资,有一种叫投“站在光里的”;还有像我们这样的投消费,叫“光着站在这里的”。
但我想说,今天AI要负责貌美如花,消费要负责赚钱养家。AI是月亮,消费是六便士。
为什么这么说?今天大家说存量经济,但在行业一线有体会。有几个真实案例,大家有没有去过零食很忙或赵一鸣零食店?这家公司在长沙开了第一家店,截至年中报,在中国一共开出了2.6万家零食店,100平方米里面放2000个SKU,平均每位消费者每次进去花25-30块钱买6样东西。
有人说消费不行,去年这个公司做了1千亿营收,今年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60%。一共开了4405个店,今年会开到1万家店。
这几年我们都说山姆好牛,这家零食店只用了几年就干到了千亿级,而且是在北京大部分人还没有见过的情况下,因为它70%的店开在中国三线以下城市。
它最近在长沙开了一家登上吉尼斯世界纪录的“零食王国”,让你买完觉得便宜,买完再送你快乐。这就是我们中国的创新,非常推荐大家去看看这家店。
5年前,我们用天猫的数据找到了一家卖家具的公司,当时做到十个亿左右。从最初一张实木床卖1000块钱左右,其他渠道卖家具要加价4-5倍,它从互联网上开始,基本只加到1.5倍。
这家公司从2020年做到十几亿收入出头,去年在天猫有约150亿的收入,非常厉害,而且还在线下开了有1600家门店,这个创始人其实是北大中文系的一位校友,品牌规模在中国市场已经超过了宜家(中国),正在成为中国排名第一的家居品牌。
回到消费的问题,我们今天这榜上的500家公司,借助中国基础设施起来。上周我与非常多企业家去日本听了一堂课,日本失去的三十年里,曾经最成功的公司不行了,但在日本后三十年崛起的7-11、优衣库、无印良品、宜得利、唐吉诃德……这些新公司是成功的。
所以中国在过去几年里刚完成市场经济从增量到存量的转换,我们的企业家正在转换的过程中,要用创新思想去做企业。这点我有极大的自信,而且我们一旦再结合了AI,创造出的新公司以及中国公司走向全球的速度和质量会大大超过现在,还是那句话,我们对中国的消费充满信心。
AI时代,技术赋能零售的新可能
熊伟林:非常振奋人心,以前没人想象过会这样卖家具,线上线下完全同价、打通成交;没有人想到会这样卖零食,打破了线上大包装,线下快速周转,创造出“零食王国”。
问激云一个尖锐的问题。今天阿里在做云栖大会,所有互联网公司现在的核心叙事一定是AI,关于消费和AI大厂到底怎么看?以及在消费的主战场,看到AI来了之后,有没有什么新趋势因叠加AI而正在起飞?
激云:阿里有两个核心业务,一个是AI、一个是消费电商。我们内部两块业务交流和融合也非常多。中国的消费市场,大家一定要有充分的信心。我管过这么多消费行业,还有两三年时间在海外负责业务,我认为有两个市场,在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都有非常大的确定性:一个是中国,一个是美国,为什么?第一是他们有足够强的消费人口,第二,最关键的是,全世界里这两个国家,是单一大市场。
在东南亚,六个国家加起来约有人口6亿。但实际上,你会发现在这些国家的消费跟中国相比,完全不具备可比性。不管是消费规模、层次,还是丰富度和节奏。
我思考得出一个结论,限制这些国家消费的最大问题在于它们不是一个单一大市场。中国是一个单一大市场,它可以让任何一个小众需求成为一个巨大的规模。
就像前面常总介绍的,卖零食的可以超过沃尔玛,做红木家具的可以超过宜家。任何一个卖服装的,如果你不会快反,在中国市场没法活,这也是为什么现在Zara在中国也面临挑战。这是中国市场的活力,中国有最有创新精神、最有企业家精神、最能吃苦的企业家。所以,我们对中国的消费绝对是有信心的。
回到AI的话题,每一次科技的革新,它都会给零售和消费行业带来变化,尤其是业态和消费行为的变化。我总结了一下,人类社会的几大技术革新对于零售市场的影响节点:
第一,1903年集装箱的产生,它引发了海铁联运(海运和铁路联运)的创造创新,直接带动了跨国贸易的效率提升;
第二,POS机(销售点终端)的诞生,它背后的主机系统带来了上游供应链的系统整合,带来了沃尔玛、家乐福这样的零售大卖场业态,干掉了街边的零售店和杂货店;
第三,PC(个人电脑)和互联网它带来了电商这样一个独特的业态和需求爆发;
第四,移动互联网,它让每一个人的需求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在算法的加持之下,个人的差异性和供给的差异性得到了高度的匹配,再带来了电商的一轮普及和变化。
那么,大家再来看AI,如果它在消费领域能带来大的机会,一定是像过去几十年每一次技术革新,带来业态的升级和变化,同时带来效率倍数级的上升。
B端(商家端)AI已经是非常确定性的提效工具,宝洁说AI能改变企业做事的方式,但AI改变不了企业存在的理由,AI没有创造力、创新力,它只是把过去所有的知识连接在一起,同时抹平大家的认知差距和信息差的水位。
但AI在to C(面向消费者)领域,还需要三到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改变用户的思维、决策、行为习惯,能否把购物的形态做彻底改变,还是非常大的未知数。
AI未来在零售有创新或是突破,一定在三个领域:从电商业态往外看,一是AI能不能改变电商分布不平衡的问题,天猫是卖品牌出身,任何一个品牌,把它的订单切到一二线城市,怎么样把地区需求不平均和供给差异化通过AI最大限度地整合,这将会是一个万亿市场,十倍的效率提升;
二是电商平台的购买,消费者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当你点击次数越多,你看到商品越少。最后下单看到的是单个商品为主。虽然有凑单,但连带购买的支撑和抓手还是比较少的。反过来,消费者碰到市场需求场景通常是多个产品一起,要支持一个产品需要几百个SKU,怎么让消费者购买多几个品,让现有的销售基盘能翻两三倍,这又是一个万亿市场。
三是电商的核心痛点——退货率,如果产品退货率达到90%,又是高周转行业,那肯定不可持续。如果AI能够把退货率降低10个点,又能创造一个万亿市场。
所以在消费领域,我们其实是反过来看的,我们并不看AI现在能帮我做什么,而是看AI在这些领域能不能带来突破。如果能带来突破和机会,那才是AI真正赋能零售行业to C端的机会。
熊伟林:感谢激云,讲得非常有理论性。聊到品牌,大家会发现,可以选择的是品类,可以搜索的是场景和痛点,最终买到的一定是品牌,或者说品牌是复购的理由。这也是为什么“CBI指数”的值越高,它的营销成本就会相对越低。
想问问黄院长,您觉得从经济学的角度上来看,品牌核心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CBI现在这张榜单,它衡量的维度和品牌的价值之间有哪些相关度?
黄益平:我们一开始做CBI指数的出发点,就是希望披露更多关于品牌的信息。但现在品牌的信息相对比较多样,比如用户的评价、复购等,它展示的是除了价格信号以外的品质信号。虽然我一直觉得品质的度量,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如果我们只有价格信号,很可能会走向低价竞争。但你把品质信息加上了以后,有可能推动消费者、商家厂商和平台一起走向品质不断提升的良性循环。
熊伟林:能不能理解为今天我们在说品牌,是让消费具有确定性,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交易成本,当商家愿意更多地投资品牌时,其实是在减小未来每一次的投入?
黄益平:这是当然的。从跟大家报告的数据里可以看到,平台品牌信息相对比较清晰,与我们消费匹配的成本就会降低很多。
因为我是做金融的,从金融角度来看,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会造成在金融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第一是逆向选择,第二是道德风险。在做决策的时,会面临很多不确定性,那么决策要么就是很保守,要么就是不敢消费,而品牌指数给我们提供的,就是让消费者清晰地看到什么样的产品是符合你想要的。
企业该如何投资品牌?
熊伟林:想问问张教授,刚才说到企业家的核心是要敢于去创新。现在大家说形势不太好,很多品牌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公关部和市场部砍掉了,然后增加了自己的投广告的效率部门。这跟我们刚才说的投资品牌,好像有点相悖。所以在这个相对不好的周期,应不应该去大力投资品牌?
张维迎:品牌其实核心就一个功能——显示一种信号,分两个方面来讲,一个是显示生产者的信息,显示产品的品质信任;第二,显示消费者的信息。为什么大家赶时髦?就是想把自己表现出来,这是最深层的东西。
刚才说信息越不对称,品牌附加值就越高。但信息对称的时候不需要品牌,价格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信息不对称,好坏看不出来,那品牌就是价值。我们知道收入高的人,更重视品牌,因为这减少了他的搜寻成本;收入低的人,就不断找便宜的。
说到底品牌不是广告,广告的作用是告诉你信息,这个东西在哪儿买,还有一个信号作用,这个产品肯定好,所以广告位置越显著,越能显示品牌信号,但并不是所有产品都需要这样,苹果就没有做很多的广告。
熊伟林:但是每天上热搜。
张维迎:因为大家在帮助它做广告。我相信任何一个企业家,他只要考虑长期主义,要建立消费者信任,最重要的是把品质做好,而不是简单地说,不做广告就不是品牌了。现在我们需要研究的是有了AI之后,怎么能够使产品让人了解,深入人心,方法跟原来不一样。品牌无非是取得别人的信任,你用什么方法建立这种信任,沟通的场景不一样。AI以后一定会改变传统的方式,成为塑造品牌最好的方式。市场营销课程以后可能是不那么重要了,这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黄益平:广告也好,或者是我们做的品牌指数也好,确实有共通的地方,让大家相互更了解,降低信息不对称。但我们不太一样,“品牌指数”可以把它类比为一家第三方机构写的评级报告,来分析这个产品到底好还是不好。
我们在做数字信贷研究的时候,发现银行一般都不敢给普通用户发放贷款,因为对你不了解,后来信息多了之后才可以发信贷。但当对潜在借款人了解更多之后,也不一定放贷越多,一部分人会放得更多,条件更优惠,另外一部分借款人,越了解他,银行越不想给他发放贷款。随着对用户信用程度的理解加深,决策就开始分化了。
所以,我猜测这就是广告起的作用,一方面是一种宣传,让大家知道。但广告是商家自己说产品,我们的指数是相对独立的,没有任何商业利益,我们希望在平台上给大家提供第三方的、由我们的数据所算出来的指标。
熊伟林:所以两位老师讲,营销不代表投广告,不断地投资品牌,这件事是在加强和消费者的沟通,让信息更透明。但黄院长提醒得很好,前提是最终你的产品要有保障。因为当消费者发现你言过其实,反而会对你形成厌倦的感觉。
常总,现在投资人经常会说要把握住那些反常识的东西。现在有了AI,消费者面对的信息量是非常大的,能够了解得非常仔细,甚至会看品牌的财报、利润率,看毛利多高这个投资逻辑在中国当下是不是有点行不通了,我看您投资的不是我们严格意义上品牌溢价高的品牌。
常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品牌,这是时代的基础设施决定的。没有女儿愿意跟妈妈用同样的品牌,品牌是在不断替换的。
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心得。今年很多中国消费品公司,今年都在庆祝自己的30周年,有盼盼、洽洽、太平鸟、方太等一系列公司。他们老板大体出生在65年前后,在人生的30岁左右的时候,纵身一跃下海。大家再注意一下,今年是沃尔玛进入中国的30年,中国现代零售渠道在大幅起步,他们当时就完善了分销等现代渠道。过去的30年,就是他们高歌猛进的30年。
但最近大家可能也读到旺旺董事长讲的一句话,这是我们创业以来最难的一段时间,核心是消费者不再喜欢我们了。为什么?因为今天消费者的口味变了。
我们投了很多线上品牌,这里面很多的企业家,大体都是80年到85年生的。为什么?因为整个淘宝和电商经济大概在2010到2015年开始发展,我们投十月稻田,它的创始人把老家东北的房子卖了20万,来到北京王四营批发市场一袋袋卖米,到今天做70亿的体量。80年左右出生的人,到二三十岁的时候赶上做电商,在中国做出性价比很高、增长很快的品牌,三年基本可以到香港上市敲钟,这就是我们80年代的人赶上的命。
接下来95年到00年这一批创业者进来了,他们非常了不起。我们上一代企业,大家想想他们学历是什么样,我可以告诉大家,只要产品不带电,他们最好的学历就是大专、中专。你看他们创业,但凡读一个大学,就全部在浪费创业的机会。
但大家可以看看中国今天这一批带电的产品,里面放了AI芯片,给你情绪价值和满足功能需求与你实时互动,中国这一批创造出来带电的消费品,再过十年,一定横扫全球。
我们前段时间大学同学聚会,原来聚会女生拿LV、爱马仕,最近聚会里,我们这帮同学们,女生都在买哪一个品牌——山下有松,这个包只要两三千块钱,你拿LV、爱马仕,会让人觉得你有钱,但你拿这个包,会让人觉得你是一个有品位的人。它把中国黄河、中原文化融入进去,是一个特别内敛、知性的品牌。
在AI时代,我们非常看重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品牌这件事。我们已经见证过了65年、85年的同志,非常期待今天95年、00年的创业者上场,这才是真正在塑造我们自有中国品牌的开始。
平台与品牌的“共生关系”
熊伟林:又是振奋人心。带电的,比如说像追觅的创始人是清华毕业的,安克的创始人是北大毕业的。再说到刚才山下有松,现在很多国外的人到中国来,在上海街头排队买PANE、之禾、裘真……很多品牌最初阵地就是天猫,所以想问问激云,前两年我们看到平台之间会对价格特别感兴趣,这两年天猫整体思路都讲的是我们要投资品牌,希望跟品牌站在一起,包括在财报里也在不断披露高净值用户数量,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平台希望跟品牌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激云:我们认为中国消费的动力,实际上是来自于消费供给上层的拉动。这与张老师和黄老师的理论是契合的,我们把市场的蛋糕做大,并不是说把已经有的东西做得更便宜,而是说不断地创造没有的东西。这和天猫、淘宝的理念是完全相通的。
在天猫和淘宝,品牌先创造原本没有的东西,教育消费者对产品有需求,这个过程看起来链路长,但它会持续地给品牌带来利润,给品牌带来一个增长效应。
反过来,如果采用另外一个方式,只要有流量把价格打到最低就有销量,这件事情现在证明不可持续。因为用这种方式,用户对你没需求,这是最大的关键。就像淘宝搜索的品牌品类词,搜品牌是被品牌教育过了,所以才搜“戴森”两字,如果没有被教育一定搜“吸尘器”,但是搜“吸尘器”的用户买戴森的可能性很小。
那么广告有没有用?广告肯定有用,但是它的逻辑是“人找货”还是“货找人”?如果广告做得对变成“人找货”,让消费者找你,这是一个品牌的升级。消费者找一个品牌代表他愿意为品牌支付溢价。
我们认为淘系天生适合品牌发展的方向。淘系有几个方向,一是未来中国消费者表现出来的消费升级导向,创新增长,中国消费者胆大心细,敢试敢买,买完了之后会投票好坏。中国的消费者在已有东西上不断追求更加升级和更高品质,就像过去买戴森,现在戴森满足不了我们需求,我们买更新的机器人。现在消费者越来越细分,原来一双跑鞋,上班穿、下班穿、跑步穿。现在我可能有二十多双鞋,有训练用的、有跑间歇的、跑有氧的、跑PB(个人最好成绩)的,这也是发展的动力。这些天生适合品牌,在我们这样一个场域里找到他们的信号、发布他们的商品,同时做跟消费者的连接和互动。我们觉得这也是未来拉动经济和推动产业发展的一条可持续的路。
熊伟林:我们以前研究过亚马逊的“飞轮效应”,供应商提供更低的价格,由此带动更好的销量,最终供应商继续压缩成本。本来这个理论是非常管用,但后来发现原来是美国的供应链效率太低了,放到中国以后,供应链效率太高,就进入了刚才说的“价格内卷”,所以要“向上卷”,要让企业有利润很好地经营,有钱去投入科技创新,给消费者带来差异化体验。补充问张教授一个问题,您怎么看品牌和平台之间的关系,它们的边界应该在哪里?
张维迎:平台本身也是个品牌。平台还有一个责任——监管责任。我们举一个熟悉的例子,居然之家也是一个平台,它并不生产,各种品牌都到它那儿卖,但它有一个先行赔付条款,消费者买了东西以后,如果有假,平台先给你赔,然后平台再去追厂家。
这样消费者就放心了,这样迫使平台必须选好的品牌来进驻。这时候平台租金也可以提高了,因为品牌越好,消费者越多,这是一个共生的关系。
但是市场很多层次,很复杂,地摊货也总有人要。不是所有人在意品牌,甚至有些假冒伪劣的产品,很多人知假买假。比如咱们的秀水街,外国人不都是来买假的,所以主持人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平台和品牌一定是共生的。
熊伟林:去年诺奖的得主阿吉翁说,创造性破坏有三个条件:知识传播、保护竞争、激励创新。平台可能也要做好这几件事,才能让商家都能够向上要价值。最后请大家聊聊,我们的主题是长期价值,消费行业从业者在AI时代最应该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张维迎:我的观点是,市场经济的最重要特点是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每个人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就是最好的。
激云:AI时代,知识和效率基本上都会大规模被拉平,但是反过来我们忽视的两件事情在AI时代对于企业家一定是核心价值和奢侈品。
第一是基本功,就像CBI指数显示出来每一个分项。每个分项是不是做到位了,和优秀品牌相比差距在哪里。基本功是AI替代不了的,也是一个企业真正往前走的核心动力。
第二是长期主义,我个人观点是中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品,中国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品牌,因为中国品牌的时间太短,绝大多数品牌现在还处在套利阶段,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新,围绕长期的可持续发展和贡献利润的角度做出的经营策略。但是这是它的生命阶段决定的,我们需要给企业家更多宽容和空间,也希望大家未来把长期主义作为品牌及其市场的核心竞争力来培养和关注。
熊伟林:最后一句话想说,康德说,人是目的,不是手段。AI只是手段,我们美好的生活才是目的,而背后需要好的产品和好的品牌,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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