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军阀,留给后人的印象多是舞枪弄棒、粗鲁蛮横。可翻看史料就会发现,这帮赳赳武夫中,竟有不少人对读书识字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有人本是文盲,后来却能写一笔好字,苦读时在门口挂一块“冯玉祥死了”的牌子;有人只上过一年私塾,当上总兵后批阅文书只会画圈圈,却硬是靠着拜师苦学,练出了一手被行家称赞的书法;还有人本是秀才出身,行军打仗也要带着线装书,写出的诗连文人都自叹不如。枪杆子与笔杆子,在这些军阀身上撞出了意想不到的火花。

一、冯玉祥:门口挂“冯玉祥死了”,谁也别来打扰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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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祥只念过一年零三个月的私塾,连小学都没毕业。但他终生酷爱读书,其刻苦程度在民国军阀中堪称第一。

1918年到1919年,冯玉祥驻守湘西重镇常德,担任行政长官。每当他闭门读书时,就在门外挂一块木牌,上书 “冯玉祥死了” 。学习结束,再把木牌翻过来,上面写着 “冯玉祥复活了” 。部下见了木牌,就知道大帅正在用功,无人敢去打扰。后来他任河南督军时,每日苦学两小时,用的还是这个办法。

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他还在空木箱上挖了一个洞,内放蜡烛,把头伸进洞里夜读——这样烛光不会外泄,别人也打扰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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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祥的学习内容很广。他起初爱看《彭公案》《施公案》《封神演义》等小说,后来觉得不过瘾,开始念《古文释义》,由先生随时讲解,每篇念到能够背诵才肯罢手。他发奋练字,后来能写一笔不错的字,还能说简单的英语,从一个文盲变成了有文化的人。他对部队的学习也很重视,发给每个士兵一只背包,随身携带应读的书籍和用具,还制定了制度——吃饭前和睡觉前,一定先学习五到十分钟,认识几个字之后才能吃饭或睡觉。

二、陆荣廷:只会画圈圈的总兵,硬是练出一手好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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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廷,桂系军阀的鼻祖,乞丐出身,睡过棺材、当过小偷,自幼跟孤儿没什么区别。他只在十岁之前上过一年私塾,这就是他全部的文化底子。

刚刚上任广西总兵的时候,陆荣廷批阅文书只会画圈圈,不会写批文。但他诚心拜文化人为师,让幕府中的文案幕僚们轮班讲课。幕僚曹陪阳从《三字经》《弟子规》教起,逐步到《论语》《孟子》《诗经》,然后是唐诗宋词,还让他看《三国》《水浒》《孙子兵法》等。

陆荣廷也特别努力,天天鸡未打鸣就起床,规定自己不管公务多忙,每天都要学会、默写出五十个字。即使在戎马倥偬时,也“手不释卷,终于把文化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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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只上过一年私塾的乞丐,后来竟 “写得一手笔力古茂的好书法,也能作出别具一格、寓意高远的诗” 。行家评价他的书法“堪称大家”。他还曾经写过一副对联挂在书房:“宁人负我,无我负人”——字里行间,已经看不出半点“乞丐总督”的影子。

三、吴佩孚:秀才出身的“儒将”,行军打仗带着线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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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与冯玉祥、陆荣廷不同——他本身就是秀才出身。六岁入私塾,学习四书五经,接受的是正统的儒家启蒙教育。

但他最令人称奇的,是发达之后仍然保持着读书人的本色。北洋军人多不读书,吴佩孚却因“文人领军”而成为民国时期名副其实的“儒将”。他不仅读书精博,而且能诗善文,诗题材广泛,咏史、感怀、赠答皆有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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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行军打仗,行囊中总带着线装书。他有一句名言:“文人不谈武,武人不谈文,是中国积弱的主要原因。 ”他要求部下军官都要读书识字,还亲自编写教材。1924年9月8日,他登上了美国《时代》杂志封面,成为首位亮相该杂志的中国人——一个中国军阀以“秀才将军”的形象出现在西方视野中。

四、韩复榘:被段子“恶搞”的大老粗,其实是秀才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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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间段子里,韩复榘是“不学无术”的代表——“看篮球赛要一人发一个球”的段子流传甚广。但史料证明,这个段子经不起推敲。京剧名家赵荣琛在《粉墨生涯六十年》中回忆,韩复榘 “喜欢多种体育运动,尤爱骑马、游泳、踢足球和打篮球。他当团长时,他那个团的球队很有名气,每次比赛他都亲自上场参赛” 。

更令人意外的是,韩复榘并非草莽出身。他出身于一个秀才家庭,幼年读过诗书,写得一手好字。参加冯玉祥的队伍时,他最初干的就是司书——也就是文书。

韩复榘与许多文人学者都有过交往。当代著名学者徐北文曾撰文指出:“韩复榘在西北军以能诗文、擅书法发迹。他在山东主政后,把一些术士、僧道统统赶出衙门,并重用何思源、梁漱溟、赵太侔等新派文人。韩与张宗昌的不同,是由于文野之分。”

他与儒学大家梁漱溟的交往尤其值得一提。1922年,梁漱溟应冯玉祥之邀在北京南苑讲授儒家哲学,韩复榘通过听讲认识了梁漱溟,两人一见如故。后来韩复榘出任山东省政府主席,大力支持梁漱溟的“乡村建设运动”,把邹平县交给梁做实验区,对梁漱溟毕恭毕敬,以师礼待之,凡梁所提建议多被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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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民间段子“恶搞”了几十年的大老粗,实际上是秀才之子、能诗文擅书法、以师礼待梁漱溟的“文野之人”——这份反差,才是历史最有趣的地方。

结语

挂“冯玉祥死了”苦读、在空木箱里点蜡烛夜读的冯玉祥;只会画圈圈却硬是练出一手好字的陆荣廷;行军打仗带着线装书、登上《时代》封面的秀才将军吴佩孚;被段子恶搞了几十年、实际上是秀才之子且以师礼待梁漱溟的韩复榘——这些民国军阀,人前是呼风唤雨的枭雄,人后却各有各的苦读故事。有人把读书看得比命还重,有人把画圈圈的总兵练成了书法家,有人把线装书带进了行军营帐,有人把“大老粗”的骂名背了一辈子却从不去辩解。 枪杆子能打天下,但真正让他们在历史中留下另一副面孔的,恰恰是那支握惯了枪的手,后来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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