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四年春,长安城未央宫前殿,一名身披玄甲的中年将领跪受虎符。
殿外朔风卷着黄沙拍打宫墙,阶下甲士的戈矛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符节入手的那一刻,他起身面向北方——那里,匈奴单于的王庭正在戈壁深处燃起篝火,而他将要率领五万骑兵穿越千里大漠。
这是西汉对匈奴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远征,也是这个从平阳侯府走出的奴仆之子,一生中最后一次踏上征途。
汉武帝时期,大将军一职被赋予了远超军事统帅的含义。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记载,卫青“官至大将军,加官大司马”,掌全国兵权兼领内朝。
然而在西汉二百年间,“大将军”三个字所承载的远不止军功——它是外戚掌权的阶梯,是辅政托孤的权杖,也是通往灭族深渊的捷径。
从淮阴侯韩信到成都侯王商,六位被冠以“大将军”之名的人物,各自走过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韩信站在汉王刘邦的拜将坛上时,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曾受胯下之辱的淮阴布衣,将在四年之内横扫魏、代、赵、齐,最终在垓下合围项羽。
据《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早年“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寄食于南昌亭长家数月,亭长妻厌恶他,故意提前吃饭,韩信到时“不为具食”。
他在城下钓鱼,一位漂洗丝絮的老妇见他饥饿,“饭信,竟漂数十日”。
韩信对漂母说日后必重重报答,漂母怒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淮阴屠户中的少年当众羞辱他:“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
韩信看了那人许久,俯身从胯下爬过,满市之人皆笑他怯懦。
这番隐忍在秦末乱世中得到了回报。
韩信先投项梁,项梁战死后归属项羽,任持戟郎中,数次献策不被采纳,遂于前206年离楚投汉。
初到汉营只做了管理仓库的小官,因犯军法当斩,同批十三人已被斩首,轮到韩信时他仰头看见夏侯婴,高喊:“大王不是想取得天下吗?
为何要斩壮士!”
夏侯婴奇其言,释放了他,又向刘邦推荐,韩信因此升为治粟都尉。
真正让韩信命运转折的人是萧何。
韩信见刘邦仍不重用自己,连夜出走,萧何来不及禀报便策马追赶,将其追回。
萧何对刘邦说:“诸将易得耳。
至如信者,国士无双。
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
刘邦于是择日斋戒,设坛场,以隆重的礼节拜韩信为大将军。
拜将礼成,刘邦问策,韩信一番“还定三秦”的方略,让刘邦“大喜,自以为得信晚”。
韩信的军事天才在此后数年展露无遗。
前205年,他以声东击西之计攻下魏都安邑,俘虏魏王豹。
前204年,井陉之战,韩信率数万新募之兵对阵赵军二十万,背水列阵,诱使赵军倾巢出击,再以两千轻骑突入赵营,拔赵帜立汉赤帜,赵军大乱,陈馀被杀,赵王歇被擒。
前203年,潍水之战,韩信壅水为上流,诱楚将龙且渡河,半渡而决水,楚军大败,龙且被杀。
同年,刘邦遣张良立韩信为齐王。
前202年,韩信会师垓下,以十面埋伏围困项羽,楚军溃散,项羽自刎乌江。
然而军事上的巅峰恰是政治上的悬崖。
垓下之战刚刚落幕,刘邦便驰入韩信军营,夺其军权。
前201年,有人告韩信谋反,刘邦以伪游云梦之计将其擒获,贬为淮阴侯,软禁于长安。
韩信从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曾与刘邦论兵,刘邦问“如我能将几何?”
韩信答“陛下不过能将十万。”
刘邦又问“于君何如?”
韩信曰“臣多多而益善耳。”
这便是“多多益善”的由来。
前196年,陈豨在代地反叛,刘邦亲征,韩信称病不从,暗中与陈豨通谋。
吕后与萧何合谋,诈称刘邦已平叛,群臣皆贺,萧何骗韩信入宫,韩信一入长乐宫便被武士缚住,斩于钟室,夷三族。
《史记》记韩信临死叹道:“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韩信的悲剧在后世不断被重述,但西汉的另一位大将军窦婴,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
窦婴是汉文帝皇后窦氏的堂兄之子,父辈世居观津。
文帝时曾任吴国国相,因病免职;景帝即位后任詹事。
一次景帝与梁孝王宴饮,酒酣之际景帝随口说“千秋之后传梁王”,窦太后大为高兴,窦婴却端起酒杯进言:“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上何以得擅传梁王!”
窦太后因此憎恨窦婴,开除其出入宫门的名籍,节日也不许入朝。
窦婴也嫌詹事官小,托病辞职。
前154年,吴楚七国反叛。
《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记载,景帝考察皇族和窦姓诸人,认为没有人比窦婴更贤能,召见他。
窦婴入宫后坚决推辞,借口有病不能胜任,窦太后此时也感到惭愧。
景帝说:“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
于是任命窦婴为大将军,赐黄金千斤。
窦婴向景帝推荐了退职闲居的袁盎、栾布等名将贤士。
他将景帝赏赐的黄金全部陈列在走廊穿堂里,属下军官经过时酌量取用,自己“金无入家者”。
窦婴驻守荥阳,监督齐国和赵国两路兵马。
七国之乱平定后,景帝封他为魏其侯,游士宾客争相归附。
景帝朝每次讨论军政大事,列侯中无人敢与条侯周亚夫、魏其侯窦婴平起平坐。
景帝四年(前153年),刘荣被立为太子,窦婴任太子太傅。
景帝七年(前150年),刘荣被废,窦婴多次争辩无效,便托病隐居蓝田南山数月。
梁人高遂劝他说:能使你富贵的是皇上,能亲信你的是太后;如今你身为太子师傅,太子被废不能力争,力争不成又不能殉职,却托病隐居、拥姬抱女,这是显扬皇上的过失。
若皇上和太后都加害于你,妻子儿女将无一幸免。
窦婴醒悟,出山回朝,景帝待他如故。
桃侯刘舍免相后,窦太后多次推荐窦婴为丞相。
景帝说:“太后岂以为臣有爱,不相魏其?
魏其者,沾沾自喜耳,多易。
难以为相,持重。”
最终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
武帝建元元年(前140年),窦婴终于出任丞相,与太尉田蚡同掌朝政。
但窦太后崇尚黄老之术,而窦婴、田蚡推崇儒术,二人不久便被窦太后罢免。
建元六年(前135年),窦太后去世,田蚡出任丞相,窦婴则彻底失势,“宾客益衰”,唯有颍阴人灌夫不改态度,与他交好。
灌夫曾在酒席上使酒骂座,得罪田蚡。
田蚡以灌夫横行颍川、鱼肉百姓为由将其逮捕,判处死刑。
窦婴倾全力搭救灌夫,上书武帝。
武帝令窦婴与田蚡在东朝廷辩。
据《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窦婴极力夸赞灌夫的长处,说他只是酗酒获罪,而田蚡却拿别的罪状来诬陷;田蚡则竭力诋毁灌夫骄横放纵、大逆不道。
两人互相攻讦,武帝问朝臣谁是谁非,御史大夫韩安国说二人各有道理,内史郑当时起初支持窦婴,后又不敢坚持。
武帝怒道:“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趣效辕下驹,吾并斩若属矣!”
王太后得知此事,怒而不食,说:“今我在也,而人皆藉吾弟,令我百岁后,皆鱼肉之矣!”
迫于太后压力,灌夫最终被族诛。
窦婴为救灌夫,拿出景帝遗诏,声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
但尚书核查后发现,宫中并无此遗诏的副本。
于是窦婴被弹劾“伪造诏书罪”。
元光四年(前131年)初,窦婴被处死,弃市于渭城。
一代平定七国之乱的大将军,最终死于一道真假难辨的遗诏。
与韩信的军事天才和窦婴的政治悲剧不同,卫青的一生几乎是一部从奴仆到万户侯的完整逆袭。
卫青本姓郑,字仲卿,河东平阳人。
其父郑季是平阳县吏,在平阳侯府当差时与侯府奴婢卫媪私通,生下了卫青。
按汉律,卫青为非婚生子,身份从母,少时被送到生父家,郑妻所生诸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卫青成年后回到平阳侯府做奴仆,是平阳公主的骑奴。
一次,卫青随人进入甘泉居室,一名钳徒给他相面说:“贵人也,官至封侯。”
卫青笑答:“人奴之生,得毋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这句自嘲式的回答,后来被《史记》完整记录下来。
建元二年(前139年),卫青的三姐卫子夫被平阳公主送入宫中,得到汉武帝宠幸。
卫青随之入宫在建章宫当差。
陈皇后嫉妒卫子夫,其母馆陶长公主派人绑架卫青,被卫青的朋友公孙敖带人救出。
武帝得知后,随即提拔卫青为侍中、建章监,数日间赏赐千金。
此后卫氏一门开始显贵。
真正让卫青崭露头角的是元光六年(前129年)的龙城之战。
匈奴举兵南下,武帝出兵四万、分四路迎击,卫青被任命为车骑将军,与李广、公孙敖、公孙贺各率万骑出击。
四路大军中,只有卫青一路深入匈奴祭祖圣地龙城,斩敌七百而还。
李广、公孙敖败兵,公孙贺无功。
武帝封卫青为关内侯。
元朔二年(前127年),卫青率三万骑兵出云中,围歼匈奴白羊王、楼烦王两部,“全甲兵而还”,斩首数千,俘虏牛羊百万计,收复河套地区。
武帝在河朔地区移民屯田,建立朔方郡,封卫青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
元朔五年(前124年),卫青率三万骑出高阙,夜袭匈奴右贤王。
右贤王以为汉军不能到达,饮酒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逃,仅带数百骑脱身。
卫青俘虏右贤王部众一万五千余人、裨小王十余人,牲畜近百万。
武帝遣使者持大将军印,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诸将皆归其统属。
这是西汉历史上第一位在战时被拜为大将军的将领。
元狩四年(前119年),武帝发动漠北之战。
据《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和《汉书·卫青霍去病传》,卫青与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另有官私马十四万匹、步兵数十万为后军。
卫青出定襄,穿越大漠千余里,与匈奴单于主力遭遇。
卫青以武刚车环绕为营,纵五千骑出击,单于以万骑迎战。
战至日暮,大风起,沙砾击面,两军不相见。
卫青指挥左右翼包抄,单于见汉兵多且战力强,乘六骡车与数百骑突围向西北逃遁。
汉军追至寘颜山赵信城,缴获匈奴屯粮,烧城而还。
此役匈奴被俘斩一万九千余人。
霍去病一路出代郡,深入两千余里,大破左贤王,封狼居胥山,临瀚海而还。
两军合计歼灭匈奴八九万人,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漠北之战后,卫青被加封大司马,与霍去病同掌兵权。
卫青此后不再出征,武帝对他的恩宠也逐渐转向霍去病。
但卫青始终保持着谨慎谦退的作风。
据《汉书》记载,卫青“为人仁善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苏建曾劝他养士荐贤以博取名声,卫青拒绝说:“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
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
卫青晚年娶了曾是他主人的平阳公主。
据《汉书·外戚传》,平阳公主先嫁曹寿,曹寿死后改嫁卫青。
此时卫青已是大将军,而平阳公主曾是他的女主人,这段婚姻在当时颇为传奇。
元封五年(前106年),卫青去世,谥烈侯。
其长子卫伉继承长平侯爵位,但六年后因犯法失侯。
卫青死后十余年,卫氏家族因巫蛊之祸几乎覆灭,太子刘据兵败自杀,卫子夫皇后被废自尽。
唯有卫青的孙子卫登一支,在宣帝时期得以复家。
卫青之后,西汉的大将军逐渐从军事统帅演变为辅政核心。
霍光是霍去病的异母弟,河东平阳人,十余岁入宫为郎官,后任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深得武帝信任。
后元二年(前87年),武帝病重,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以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与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等同受遗诏辅政。
武帝赐霍光一幅“周公负成王朝诸侯”的图画,暗示他效法周公辅佐幼主。
昭帝即位时年仅八岁,霍光“政自己出”,独揽朝政。
始元元年(前86年),金日磾去世,霍光又铲除了上官桀、桑弘羊集团,从此大权独揽。
元平元年(前74年),昭帝驾崩,无子。
霍光迎立武帝孙昌邑王刘贺即位。
但刘贺即位后“淫乱无度”,仅二十七日便被霍光报请上官太后废黜。
霍光随后迎立武帝曾孙刘询为帝,是为宣帝。
废立之事让霍光被后世比作商朝废太甲的伊尹,权臣废立皇帝被称为“行伊霍之事”。
霍光的权势在宣帝初年达到顶峰。
他的儿子霍禹、侄子霍云、霍山皆任要职,女婿范明友、邓广汉等分掌兵权。
霍光的妻子霍显更是骄横不可一世。
本始三年(前71年),霍显为了让自己女儿霍成君成为皇后,竟指使女医淳于衍毒杀了宣帝的许皇后。
霍光得知此事后“大惊”,但最终选择隐瞒,没有举发。
地节二年(前68年),霍光病逝,宣帝以极高规格安葬他,谥宣成侯。
但霍光一死,宣帝便开始逐步削弱霍氏的权力。
他先解除了霍禹、范明友、邓广汉等人的兵权,以许氏、史氏子弟代替。
霍氏家族惶恐不安,霍显和霍禹、霍山、霍云密谋,打算杀丞相魏相和宣帝的岳父许广汉,废黜宣帝,立霍禹为帝。
地节四年(前66年)七月,密谋败露。
霍云、霍山自杀,霍禹被腰斩,霍显及霍光诸女、兄弟皆弃市。
霍光的女儿霍成君皇后被废,十二年后自杀。
据《汉书·霍光金日磾传》,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千家,长安城为之震动。
霍光一生辅佐三朝、废立两帝,死后仅三年,家族便遭灭门之祸。
霍光之后,外戚王氏登上了西汉的权力舞台。
王凤是魏郡元城人,阳平侯王禁长子,汉元帝皇后王政君的同母兄。
永光二年(前42年),王凤袭父爵为阳平侯,任卫尉侍中。
竟宁元年(前33年),元帝驾崩,王政君之子刘骜即位,是为成帝。
王凤被授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执掌朝政。
河平二年(前27年),成帝同日封五位舅舅为侯: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世称“五侯”。
王氏兄弟分据要津,“群弟世权,更持国柄”,朝廷公卿“侧目而视”。
王凤专权期间,“公卿见凤,侧目而视”,凡有奏章弹劾王氏者皆被排挤。
京兆尹王章曾上书弹劾王凤专权,王凤得知后以辞官相要挟,成帝只好将王章下狱处死。
从此“公卿莫敢言凤过者”。
王凤专权的最大后果,是提拔了一个改变西汉命运的人。
阳朔三年(前22年),王凤病重,他的侄子王莽“侍奉左右,衣不解带”,亲尝汤药,蓬头垢面数月不梳洗。
王凤深受感动,临终前嘱咐妹妹王政君照顾王莽。
王凤去世后,王莽被拜为黄门郎,从此步入仕途。
四十余年后,王莽代汉称帝,西汉灭亡。
王凤于阳朔三年(前22年)病死后,大司马大将军之职先后由王音、王商、王根接任。
其中成都侯王商是王禁第五子,河平二年封成都侯。
王商“骄奢放肆”,曾生病时向成帝借用明光宫避暑,又凿穿长安城引澧水入自家府邸中大陂以行船,“立羽盖,张周帷,辑濯越歌”。
成帝到王商家,见其府邸穿城引水,大为不满,“意恨,内衔之未言”。
王商于永始二年(前15年)接任大司马卫将军,后又升为大将军。
前12年,王商去世。
其弟王根继为大司马。
王根在位时,王莽已羽翼丰满,被举荐为新都侯。
王氏“五侯”相继辅政,历经成帝、哀帝、平帝三朝,至王莽时最终完成了从外戚到皇帝的跨越。
六位大将军的命运,映照出西汉政治的不同侧面。
韩信和卫青凭借赫赫战功登上大将军之位,但韩信功高震主、身死族灭,卫青谦退自守、得以善终。
窦婴以军功封侯,又以政治斗争弃市。
霍光、王凤、王商三人则以外戚身份掌大将军之权,霍光废立皇帝、死后灭族,王氏兄弟则一步步将西汉王朝推向了末路。
《汉书》在评价霍光时说:“霍光以结发内侍,起于阶闼之间,确然秉志,谊形于主。
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当庙堂,拥幼君,摧燕王,仆上官,因权制敌,以成其忠。
处废置之际,临大节而不可夺,遂匡国家,安社稷。
拥昭立宣,光为师保,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
然光不学亡术,暗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才三年,宗族诛夷,哀哉!”
这段话精准地概括了霍光的一生,也几乎可以套用在另外几位大将军身上:无论是韩信的“不学亡术”,窦婴的“沾沾自喜”,还是王凤、王商的“湛溺盈溢”,都指向同一个困境——在皇权与军权、外戚与朝臣的夹缝中,大将军这个头衔既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通行证,也是加速坠入深渊的滑梯。
元狩四年那个春天的黄昏,卫青率五万骑兵从定襄出塞,穿越大漠时,他或许想起了甘泉居室中那名钳徒的话。
人奴之子,官至封侯,妻以公主,名垂青史。
而在同一片大漠的另一端,霍去病正率另一路大军向狼居胥山进发。
这两位从平阳侯府走出的年轻人,将匈奴逐出了漠南,却没有人能预料到,他们身后的大将军之位,将在外戚手中变成一把越来越锋利的双刃剑——霍光用它废立天子,王凤用它铺就了王莽的帝路。
长安城的钟室早已沉寂,蓝田南山的隐居之所也化为荒草,但那些被冠以“大将军”之名的身影,仍在史书的字里行间策马前行。
渭水东流,未央宫的瓦当碎在泥土中,而漠北的风沙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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