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国内大小新华书店的社科区,
常有人趁店员不注意,快速翻两下那本封皮印着红舞鞋的书,又赶紧塞回书架。
那是《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人民美术出版社的正版书,定价六十八块。
首印一万册上架不到一个月就卖空,前后加印了四次,每次五千册,总共印了五万多册,外地书店还经常断货。
那时候门户网站刚兴起,相关话题在各平台堆出极高热度,
每天搜她名字的人超过十万,点进相关帖子经常要刷半天才能加载出来。
没人能想到,这本薄薄的写真集,会把一个正处在事业上升期的专业舞者,拖进长达近十年的人生起伏里。
写真集刚上市那阵子,讨论度直接拉满。
有人说这是正经的人体艺术,是用舞者的身体记录美感,专业度够高,
更多人接受不了,难听话铺天盖地,各种难听的标签都往她身上贴。
她那时候接受媒体采访,说自己是想用舞蹈演员的肢体线条,展现力量感和舒展感,不是低俗的东西。
这些声音很快就淹没在骂声里,没多少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讲拍摄的初衷。
争议没只停留在网上,没两个月就烧进了她的现实生活。
东方歌舞团停掉了她所有的演出排期,原本定好的全国巡演名单里,直接删掉了她的名字。
等原先的劳动合同到期,单位没再跟她续签。
她从九岁开始泡练功房,练了十几年才站上国家级院团的舞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了场。
舞蹈这条路断了,影视圈的路也跟着收窄。
之前她在《康熙王朝》里演过歌女紫云,戏份不算少,扮相也出彩,本来有几个古装剧的配角在谈。
写真风波一出,原定的角色临时换了人,已经拍完的镜头也被剪得七零八落。
圈内的聚会没人敢叫她,好像跟她扯上关系,就会沾上好说不好听的闲话。
事业上的打击已经够重,家里传来的消息更让她难受。
父亲当知道女儿拍了这样的书,气得直发抖,对外说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连着好几年都不肯跟她通电话。
从小到大她都是亲戚嘴里懂事的好孩子,这一次,成了整个家族避之不及的话题。
事业、亲情、名声,短短几个月里接连受挫,而这还只是她要面对的麻烦的开端。
很多人不知道,她最开始压根就不想拍这套写真,找她的摄影师张旭龙在圈内做了很多年,
想法偏前卫,说想拍一组专属于舞者的人体摄影,记录下身体最好的状态。
她当场就回绝了,后来摄影师和化妆师轮番找她聊,前前后后沟通了好多次。
那时候她二十六七岁,心里清楚舞蹈演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跳不了一辈子。
往影视圈转的尝试又没溅起水花,眼看着就要卡在职业瓶颈期。
当时的丈夫沈东是做导演的,比她大十岁,也劝她可以试试,就当是一次艺术创作。
就这么思来想去,她最终松了口。
2001 年 3 月 28 号,双方签了正式的拍摄协议,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
这次拍摄的所有摄影作品,著作权归摄影师所有。
那时候国内人体摄影行业刚起步,不管是从业者还是出镜的人,对版权边界都没什么清晰概念。
她只想着是合作完成艺术作品,没多想这条约定背后的风险。
整个拍摄持续了一年零五个月,前前后后拍了二十多组造型,用掉了近八百个胶卷,
她都尽量用舞蹈的姿态,带出肢体的力量感和线条感。
她以为这是一次双向的艺术合作,没料到这份协议,后来会成了捆住自己的绳索。
2003 年 9 月,张旭龙把人民美术出版社告上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法院很快出了一审判决,出版社要登报道歉,停止发行署名 “汤加丽著” 的版本。
转过年来,张旭龙又起诉了汤加丽本人。
最后法院判汤加丽支付十万块的作品使用费,还要在行业报纸上公开致歉。
她反过来起诉了出版社和张旭龙,就告侵犯肖像权。
这场官司打了两年多,一审二审来回拉扯,直到 2006 年 3 月才终审落槌。
她赢了,法院判对方赔偿三十万元,登报道歉,还要停止销售所有侵权的图书。
前后三年多的时间,她的生活基本被开庭、举证、等判决填满。
作为整个作品最核心的出镜者,她在法律关系里,反而是最被动的那一个。
这几场官司后来成了国内人体摄影版权纠纷的典型案例,可没人算过她为此耗了多少时间和心气。
就在官司慢慢收尾的那段日子,她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当初支持她拍写真的丈夫沈东,在连续五年的舆论压力里,感情一点点被磨没了。
2007 年两人办了离婚手续,没有孩子,也没闹得沸沸扬扬,安安静静就分开了。
三十一岁的她,工作没了,婚姻散了,跟家里也还僵着,身边人都替她捏一把汗。
大家都在猜,她接下来会怎么走,是趁着热度捞一笔,还是想办法洗白翻红。
她选了一条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路。
既没有借着争议接商演、炒热度,也没有对着公众卖惨博同情,连媒体采访都推得干干净净。
她慢慢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网上渐渐只剩一些零星的传言。
有人说她过得特别惨,没人敢娶,孤苦伶仃。 也有人说她早就移民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2008 年父亲突发心梗住院,她在病床前守了十一天,端水喂饭寸步不离。
老人醒过来看着她,终于松了口,不再提断绝关系的话。
这场病成了父女俩破冰的契机,后来一家人慢慢恢复了来往,只是默契地再也不聊当年那本写真的事。
亲情的结慢慢解开,她也终于能沉下心,规划自己接下来的路。
2009 年,她拿出自己这些年攒的积蓄,在北京东四环开了一间小小的舞蹈工作室,
没有投资人,也没做什么宣传,就靠口碑慢慢招生。
工作室主打古典舞教学,既有几岁的小朋友,也有想练形体的成年人。
现在的她,每天早上九点多就到教室,先把把杆擦干净,把镜子抹得透亮,再等着学生来上课。
上课的时候她穿宽松的素色练功服,通常不怎么化妆,挨个给学生纠正手位、站姿和压腿的幅度,
遇到年纪小的孩子,还会蹲下来帮她们系舞鞋带。
遇到认出她的学生家长,她也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愿意合影也都配合,不会刻意回避过去的经历。
大多数年轻的学生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耐心陪着练基本功的老师,二十多年前曾是全国家喻户晓的争议人物。
放在今天,很多身处舆论中心的艺人,哪怕是负面争议,也会抓紧时间变现,开直播、接商演,黑红也是红。
她偏偏往反方向走,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说。
绕了好大一个圈,她又回到了舞蹈这件最本真的事上。
从国家级院团的大舞台,到几十平米的社区教室,在外人看来可能是天差地别的落差,她自己反而觉得踏实。
不用再面对镜头的追问,不用再反复解释自己的选择,每天跟基本功、跟孩子们的笑声打交道,日子简单又规律。
如今年近五十,她还是单身,没有子女。
偶尔有老朋友劝她再找个伴,她也只是笑笑,说现在这样也挺好。
之前有媒体想找她做专访,聊聊当年的事,她都婉拒了,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她没把自己活成 “人体艺术先驱” 的符号,也没拿着当年的事反复消费。
我们总爱看争议人物逆袭翻盘的剧本,要扬眉吐气,要站在顶峰让所有人闭嘴。
汤加丽偏不,她没有用后半生去证明自己没错,也没有活成大家期待的 “反抗者” 模样。
她只是退回到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外界的评判起起落落,日子终究是自己在过。
这大概就是她给所有看热闹的人,留下的最出乎意料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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