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鄄城县北临黄河南岸，有一个镇，叫旧城——这里原是汉魏时期鄄城的故城。北魏郦道元写《水经注》的时候，黄河擦着鄄城北去，他在“卷五”给这座城留下寥寥数语，像一方小碑：
河水又东迳鄄城县北。故城在河南一十八里，王莽之鄄良也。沇州旧治，魏武创业，始自于此。河上之邑，最为峻固。[1]
王莽代汉改制，大规模更改天下郡县名称，鄄城改名“鄄良”；新朝灭亡之后，东汉恢复旧名，仍叫鄄城。
“沇”是兖的古字，先秦、两汉古籍常写作沇州，后世定型作兖州。
“魏武创业，始自于此”，这是郦道元替曹操和这座城不解之缘写下的定评。翻开史书细看，鄄城与曹家的缘分远不止曹操一代：从汉献帝初平三年（192年）曹操领兖州牧，到西晋太康九年（288年）曹操的孙子曹志以鄄城县公终老。曹操祖孙三代人在这座城里留下了各不相同的足迹。
（一）
献帝初平三年，移兖州理济阴之鄄城，以魏太祖曹操为兖州牧。[2]
（二）
会张邈与陈宫叛，迎吕布，郡县皆应。荀彧、程昱保鄄城，范、东阿二县固守，太祖乃引军还。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3]
宋人洪迈读史至此，把这段事与田单守莒、即墨并列：
曹操牧兖州，州叛迎吕布，郡县八十城皆应之，唯鄄城、范、东阿不动，赖荀彧、程昱之力，卒全三城以待操，州境复安。[6]
洪迈把这类事叫作“拔亡为存”。次年，曹操败吕布于定陶，收复兖州全境；冬十月，天子正式拜曹操为兖州牧[3]。转了一圈，名分落定，落点还是鄄城。
（三）
会太祖迎天子都许，收河南地，关中皆附。绍悔，欲令太祖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太祖拒之。[7]
建安元年（196 年），曹操迎汉献帝定都许城。消息传至河北，袁绍追悔当初错失先机。他遣使向曹操提议，让天子迁都到鄄城。说辞冠冕堂皇：许地低洼潮湿，洛阳早已残破，而鄄城紧邻河北，便于二人同心辅政。
（四）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正月，曹操死于洛阳。第二年，鄄城等来了曹家的第二代。《三国志·陈思王传》记：
黄初二年……贬爵安乡侯。其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邑二千五百户。四年，徙封雍丘王。[9]
黄初二年（221年），曹植因“醉酒悖慢，劫胁使者”被有司议罪，贬安乡侯，随即改封鄄城侯；次年进为鄄城王。看上去步步回升，仿佛恩宠渐复。但《资治通鉴》在记下“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的同一年，特笔添了一句：
是时，诸侯王皆寄地空名而无其实。[10]
（五）
（六）
曹植走后，鄄城与曹家的缘分还在延续。黄初七年（226年），曹操的第十子沛穆王曹林徙封鄄城王[17]。《晋书·曹志传》还记载：
志字允恭，谯国谯人，魏陈思王植之孽子也。……及武帝受禅，降为鄄城县公。[18]
二〇二六年十月九日
【参考文献】 [1] 郦道元. 水经注校证: 卷五: 河水[M]. 陈桥驿, 校证. 北京: 中华书局, 2007. [2] 李吉甫. 元和郡县图志: 卷十一: 河南道七[M]. 贺次君, 点校. 北京: 中华书局, 1983. [3] 陈寿. 三国志: 卷一: 武帝纪[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9. [4] 杨伯峻. 春秋左传注: 庄公十五年[M]. 北京: 中华书局, 1981. [5] 陈寿. 三国志: 卷九: 诸夏侯曹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9. [6] 洪迈. 容斋随笔: 卷十三: 拔亡为存[M].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8. [7] 陈寿. 三国志: 卷六: 董二袁刘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9. [8] 陈寿. 三国志: 卷十四: 程郭董刘蒋刘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9. [9] 陈寿. 三国志: 卷十九: 任城陈萧王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9. [10] 司马光. 资治通鉴: 卷六十九[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6. [11] 乐史. 太平寰宇记: 卷十四: 河南道十四[M]. 王文楚, 等点校. 北京: 中华书局, 2007. [12] 曹学佺. 大明一统名胜志: 山东卷五: 濮州[M]. 明崇祯刻本. [13] 杨于庭. 杨道行集: 卷八[M]. 明万历刻本. [14] 曹植. 洛神赋[M]//欧阳询. 艺文类聚: 卷七十九. 汪绍楹, 校.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 [15] 朱绪曾. 曹集考异[M]. 金陵丛书本. [16] 阮元. 十三经注疏校勘记[M]. 北京: 中华书局, 1980. [17] 陈寿. 三国志: 卷二十: 武文世王公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9. [18] 房玄龄, 等. 晋书: 卷五十: 曹志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74. [19] 张廷玉, 等. 明史: 卷四十一: 地理志二[M]. 北京: 中华书局, 1974.
（来源：步行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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