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4月，西藏拉萨曲水县聂塘一带，聂当卓玛拉康寺的僧人像往常一样走进佛堂，却在清扫供台时停住了脚步。原本供奉强巴阿桑佛像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不是普通失窃。强巴阿桑佛像是寺中重要文物，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造型和工艺带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它既是僧众礼敬的对象，也是研究西藏佛教艺术和古代工艺的重要实物。
住持洛桑贡布接到报告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现场勘查显示，盗贼没有留下明显破坏痕迹，显然对寺院环境和作案路线做过准备。那一夜，寺中僧人已经休息，盗贼翻越围墙，避开居住区域，迅速取走佛像。
“佛像不能就这样消失。”住持向办案人员说。
案件很快受到重视。拉萨公安部门成立专案力量，并在车站、机场以及主要道路加强检查。可是，半个月过去，佛像没有出现；排查范围扩大到更远地区，仍旧没有结果。
难处在于，文物一旦被转移，便可能经过多次倒手。盗窃者未必直接带着佛像远走，而是先寻找中间人，再通过地下交易转往境外。每一步都可能留下假线索，也可能让追查方向彻底偏离。
几年里，警方不断核实相关情报。直到1996年3月，拉萨海关方面获得较为明确的线索：这尊佛像曾在成都被以30万美元转卖，随后经香港流入美国。消息传回后，境内外有关方面开始协同查找。
美国方面起初表示愿意配合。调查人员很快发现，一宗秘密文物交易正在一处高级公寓内筹备。走私团伙头目拿出佛像向买家展示，并开出800万美元、必须以现钞支付的条件。买家因金额过高未能立即成交，反而给后续查扣留下了机会。
中美警方随后采取行动，佛像与其他被盗文物一并被控制。按常理说，查明来源、完成交接，事情便可结束。真正棘手的部分，却从这时开始。
美方在返还问题上提出了多项手续和证明要求，交涉因此拖延。对中国方面而言，佛像是在中国寺院长期供奉的文物，盗窃行为本身已经改变了它的流转状态；但在跨境返还过程中，仍须用材料证明其原属、来源和身份。
这一步并不轻松。西藏部分寺院过去的文物档案保存并不完善，单靠寺院现有记录，难以迅速拿出完整证据。有关部门于是扩大取证范围，查找旧档案、调查知情者，并搜集曾经到过寺院的人员留下的资料。
有意思的是，关键证据来自一张旧照片。一名外国游客早年到访聂当卓玛拉康寺时，曾拍下佛堂和佛像。照片中的佛像形制、位置以及供奉环境，与被扣留的那一尊能够相互印证，成为确认其来源的重要依据。
证据逐渐完整后，美方继续扣留的理由越来越难成立。经过多轮交涉，1997年11月3日，美方确定返还佛像，双方将交接地点安排在香港。选择这里，既考虑跨境手续，也必须提防文物再次被截走或调包。
拉萨海关副关长张祖林带队前往香港，寺院住持也随行确认。交接前，中方人员接受严格身份核验和安全检查。张祖林提出先查看佛像，工作人员随即被带到戒备森严的房间。佛像存放在严密保护之下，外部还有持械警卫巡查。
住持见到佛像后，先核对外形和细节，再确认它确实是寺中失散多年的强巴阿桑。1997年11月13日，正式交接完成。几天后，佛像经安全护送返回拉萨，并于11月18日重新安放在聂当卓玛拉康寺原来的供台上。
这场跨境追索，耗时四年多。案件中既有夜间盗窃，也有层层倒手；既考验刑侦能力，也考验海关、文化机构和外交交涉之间的配合。佛像能够回到原处，靠的不是某一个环节，而是线索追查、证据补强和持续交涉共同推进。
失窃案之后，寺院加强了守护和登记，珍贵文物的保管制度也得到重视。那座空了多年的供台，重新迎回佛像的时间，定格在1997年1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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