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广西河池都安瑶族自治县保安村,韦国则和蒙秀萍一家挤在山村旧屋里,屋外是坡地,屋内是十个孩子的嬉闹声。这对年轻夫妻的生活,因为一则媒体报道走进公众视野。

那时,韦国则29岁,蒙秀萍30岁。两人都是瑶族,文化程度不高,早早便离开学校谋生。报道中,妻子当时已经生下九个孩子,腹中还怀着第十个。按照后续报道口径,这个家庭在十二年间迎来了十个孩子。

数字很惊人,背后的生活却并不轻松。

韦国则出生在大山里,父亲因病早逝,他小学尚未读完,便不得不回家干活。蒙秀萍是家中排行靠后的孩子,母亲去世较早,家庭贫困,也没有获得完整的求学机会。两个人后来外出务工相识,经历相近,很快走到了一起。

他们没有举行像样的婚礼。回到家乡后,两家人简单吃了一顿饭,便算成了亲。那时两人年纪尚轻,生活经验有限,对婚姻、养育和家庭责任的认识,也更多来自父辈传下来的习惯。

第一个孩子出生后,生育便接连发生。山村家庭重视子嗣,夫妻又缺少相关知识,避孕没有真正进入他们的生活安排。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家中的劳动力没有增加,吃饭的人却越来越多。

面对采访,韦国则曾把养孩子概括为“多一张嘴”。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反映出他们对生活成本的理解。对城镇家庭而言,养育孩子包含住房、医疗、教育和陪伴;对他们来说,孩子能吃饱,衣服有得穿,似乎就完成了最基本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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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恰恰在这里。

贫困不仅意味着收入少,也意味着获得信息和作出选择的机会有限。韦国则夫妻长期生活在偏远山村,接受教育少,与外界接触不多,对避孕、节育等知识缺乏准确了解。有人问到为何不采取措施时,韦国则表示自己不会使用,也担心结扎会影响干重活。

这种说法并无科学依据,却说明当时的健康教育没有真正抵达这个家庭。不能把一切归结为个人“想生”或“不想生”,生活环境、文化程度和公共服务,同样影响着一个家庭的选择。

十个孩子的日常开销从哪里来?家里种地,粮食有一部分能够自给;哥哥姐姐穿过的衣服,继续留给弟弟妹妹;亲友和热心人送来的衣物,也成了重要补充。孩子们没有多少玩具,树枝、石块和山坡,便是他们熟悉的活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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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生活方式可以暂时维持,却很难支撑孩子长大后的发展。尤其是教育,一旦进入更高阶段,书本、交通、住宿和生活费用都会增加。韦国则夫妻自己没有读完书,反而更清楚没有文化的辛苦,因此对孩子上学一事格外在意。

他们曾表示,不打算把孩子送给别人抚养。话说得朴素,却包含一个现实选择:再穷,也要把孩子留在身边。只是,愿意承担并不等于具备承担能力,家庭责任不能只靠意愿维系。

这家人的处境被报道后,引起了当地有关部门关注。按照当时公开报道,符合条件的家庭成员可以获得生活救助,按人计算后,一家每月领取的补助达到四千元左右。孩子在义务教育阶段的相关费用,也有相应政策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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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因原住房狭小破旧,一家人搬入了约150平方米的安置房。过去十多人挤在不到30平方米的旧屋里,吃饭、睡觉和学习都十分拥挤;搬入新房后,最基本的居住条件终于得到改善。

这份帮助并不是对多生行为的奖励,而是对既成家庭困境的救助。孩子已经出生,便不能因为父母贫困而失去基本生活和受教育的机会。政策所托底的,是孩子的成长权利,也是基层治理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有意思的是,这个家庭引发的讨论,并不只关于生了多少孩子。它还暴露出偏远地区曾经存在的早婚、低教育、健康知识不足和家庭保障薄弱等问题。若只盯着“十二年十个孩子”这个数字,容易把复杂处境看成一场猎奇谈资。

2020年媒体报道时,夫妻二人已经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生育,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孩子们抚养成人。对于这个家庭而言,真正艰难的阶段并非孩子出生,而是让他们平安长大、完成学业,并尽量拥有不同于父母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