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末,全国总人口比上一年末少了大约1000万。转过两年,1962年出生的孩子,就比上一年多出一倍还多;而1963年出生的孩子,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多的一年。

那两年的产科,床位加到走廊上,护士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1962年到1972年这十年里落地的这批人,2026年正好54岁到64岁。公交车上开始有人给他们让座,单位里的年轻人喊他们“师傅”,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敬重。

这些年,很多人说这批人命好,赶上的都是好时候。但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他们躲过的、赶上的、扛住的,都是同一段时间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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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听人说,1962年到1972年出生的这批人是幸运儿,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说这话的人,多半忘了他们出生前后的那段日子。

1959年到1961年,是三年困难时期,全国的总人口连着减少。

到1960年末,一年之间全国少了大约1000万人,放到一个村子里就是十几口人。这批人1962年以后才陆续出生,最难的三年在他们落地之前刚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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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纪的人后来回忆,说那几年村里添孩子添得密。谁家媳妇生了,隔壁就把自家攒的鸡蛋端过去。

国家需要人手,家里需要劳力。农村的家里,孩子长到十来岁就能下地搭把手,挣回几个工分。

这批人来到世上的时候,是被盼着的,家里添丁,队里添劳力。他们躲过那场苦,仅仅因为那三年在他们出生之前就结束了,跟个人有多大本事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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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68年到1978年,城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一年比一年规模大。

城里的半大孩子背着铺盖卷、拎着搪瓷缸,坐上闷罐车,去北大荒,去云南,去陕北。1962年到1972年出生的这一拨,那时候还都在学校里。

1969年一列火车从上海开出去,车厢里坐的全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那一年,1962年出生的人7岁,正蹲在弄堂口拍皮球。

1962年出生的人,1968年才6岁。1972年出生的人,那一年还没来到世上。

等他们长到十七八岁能下乡的时候,上山下乡的高峰已经过去,队伍正在收尾。他们躲过这一轮,全凭岁数小,晚生几年就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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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躲过的事,是严格的计划生育。

1962年到1972年这十年,只生一个孩子的政策还没有推行,生三四个、五六个的人家到处都是。

这批人因此大多有兄弟姐妹,一家四五个是常事。一件新衣裳,老大穿了老二穿,穿到老小身上早看不出颜色。

夏天的竹床在院子里摆开,几个孩子挤成一排,蒲扇摇到后半夜。

等到1980年开始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1982年写进宪法的时候,这批人自己还是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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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冬天,中断了十年的高考恢复。那一年,这批人里最大的15岁,最小的刚满5岁,还够不着考场。

这条路刚打开的时候有多挤,1977年冬天那场考试给出了答案。全国570万人报名,最后录取27万出头,二十一个人里取一个。

等这批人自己走进考场,能考上的依然是少数,可路已经通了。那时上大学不交学费,管吃管住还发助学金,毕业由国家分配工作。

一个农村娃考上中专,就等于端上了稳当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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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是1990年代。沿海的厂子越开越多,南下的绿皮火车一趟一趟挤满了人。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外贸订单一船一船地来,进厂的年轻人第一次按月领到工钱。

还有一件事,是房子,他们赶得最巧。八九十年代,单位还分房,结婚要排队等,能分到一间筒子楼就是天大的喜事。

厨房在走廊上,十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水房,孩子就是在那种房子里出生的。搬进去那天,两口子把地板擦了三遍。

1998年住房制度改革,实物分房停了下来,已经住进去的房子按成本价卖给个人。一套房的钱,往往是家里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可钥匙从此是自己的了。

这几件大事,赶上其中一件,一辈子的路就换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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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末,国有企业改革进入最难的一段。1998年到2000年,国有企业累计下岗职工2100多万人,其中不少是1962年到1972年出生的这批人。

厂门口贴出名单,名字在上面的,回家路上一直不吭声。菜市场里多了卖早点、摆地摊的老同事,一个厂的人在这里又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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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断工龄”四个字,第一次和普通人的日子挂上钩。

这批人里年长的一半,当时三十多岁,正是家里的顶梁柱。孩子正上中学,学费、书本费、补课费,处处要花钱。

父母开始生病,看病吃药要钱,床前也离不开人。自己的饭碗又得重新去找,一家人的日子不能停。

他们自己的家里,多半只有一个孩子,是政策落下来的那一边。上面四个老人,下面一个孩子,中间是他们两个人。

他们拿到的红利,和后来背上的重量,是同一段时间一起给的,谁也拆不开。

还有一半人,从头到尾都没沾上这些好时候,日子是另一副样子。

同一个年份出生,农村的同龄人走的是另一条路。1978年以后,农村推行家庭联产承包,地分到了户,种地的劲头足了。

可高考的录取名额大多落在城镇,招工、分房、粮票,跟农村户口基本不沾边。分田到户之前,一年到头交完公粮,剩下的刚够全家人吃。

1990年代城里下岗的时候,他们正背着编织袋往城里赶,成了第一拨大规模的打工队伍。孩子留在老家跟着老人长大,一年到头见上一两回。

说1962年到1972年出生的这批人幸运,这话得分开来说。一半说的是城镇那一半,另一半连这几件大事的影子都没见过。

这几年,关于一代人的说法特别多,哪一代勤奋、哪一代娇气,这么比下去没有尽头。

每一代人的日子,都是机会和难处一起给的,没有例外。

1962年到1972年出生的人,赶上了国家变化最快的几十年,也替国家扛下了改革里最疼的一段。

他们算不上天生幸运,只是恰好站在了那段时间的正中间。

如今,年长的那一批已经退休,每月按时领养老金。年轻的那一批还在工地上、车间里、小超市的柜台后面站着。

他们很少说自己是幸运的一代,也不觉得自己吃了亏。

如果您正好在这个年龄段里,这半生不用谢谁,也不用怨谁。路是您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谁也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