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在一家国企上班,十年来,几乎每晚都加班到半夜才回家。

他从不让我去他单位,哪怕只是送一把伞。

高考结束那天,我偷偷跟在他身后,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看着他走进一栋陌生的大楼。

推开那扇门,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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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雨,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

我爸林国强,四十八岁,对外的说法是"在城南一家国企做后勤管理"。我妈周秀兰,在社区卫生站做护士,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不到九千块。我们住在一套六十平的老房子里,墙皮掉了又补,补了又掉。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是一个"永远在加班"的人。

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会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脱鞋,在玄关站一会儿,才往卧室走。

他身上总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烟味,也不是汗味,像是某种消毒水混着旧纸张的气息。

我问过他很多次:”爸,你们单位到底在哪儿啊?”

他总是笑笑:”远,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想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他摆摆手,”一栋破楼,乌泱泱全是大老爷们儿。"

初二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我爸出门时忘了戴手套,我拿着手套追到楼下,他已经走远了。我骑上自行车,想着送到他单位门口,就问了妈妈地址。

妈妈愣了一下,说:”你别去,你爸不喜欢。"

"为什么?"

"他就是……"妈妈垂下眼睛,”他怕你看见他单位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你学习。"

我没去成。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看见桌上那副手套,拿起来,看了好久,说:”以后别送了。"

他的语气很轻,却不容商量。

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他在瞒着我什么。

这个念头,在之后几年里,像一颗种子,一点点发了芽。

高一那年,同学周婷的爸爸和我爸在同一个系统,她随口说了一句:”你爸是'宏达后勤'的吧?我爸说,那家公司去年就改制了,好多人都内退了。"

我愣住了:”改制?”

"对啊,听说不太景气。"周婷说,”你不知道吗?”

我回家问我爸。

他正在擦皮鞋,听我说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别听别人瞎说,我们单位好着呢。"

可我看到,他擦皮鞋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那一晚,我失眠了。

高二下学期,我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首先是钱。我爸的工资卡,一直在我妈手里,可家里的开销,似乎总比他们工资高。我报了一个辅导班,一个月八百块,妈妈二话不说就交了。我想买一双运动鞋,三百多,他们也没犹豫。

可我爸自己,一件外套穿了六年,袖口都磨破了,他还是舍不得换。

其次是他的手。

有一天晚上,他洗澡时我正好开门,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他看见我,马上把袖子拉下来,笑着说:”撞了一下,没事。"

再次是他的电话。

他有一部专门放在公文包里的旧手机,从不让我碰。有几次,半夜十二点以后,那部手机会响,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哎,我马上到……行,您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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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门后听见这些,心里一阵阵发凉。

我偷偷问过我妈:”妈,爸是不是在外面欠债了?”

妈妈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提高:”瞎说什么!你爸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总是加班到半夜?"

"他……"妈妈张了张嘴,”他工作忙。"

"什么工作忙到十年都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妈妈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地响了很久。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妈也知道,可她不肯告诉我。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

我每天泡在题海里,对这件事的好奇渐渐被压了下去。直到高考前一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复习到凌晨一点,出来倒水,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我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旧账本,手里拿着计算器,一笔一笔地按。

我悄悄走近,看见账本最上面一行写着:”阿强,欠款,3.2万。"

下面一行:”老刘家,欠款,1.8万。"

再下面一行:”小慧,学费,6000。"

我站在他身后,没出声。

他算了很久,最后,在本子最底下写了一个数字,圈了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肩膀垮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我喉咙发紧,想喊他一声,又怕吓到他。

最后,我悄悄退回了房间。

那一夜,我下定决心:高考结束那天,我一定要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去了哪儿。

六月九号,高考最后一科结束,我走出考场,手机上有一条我爸发来的短信:”晓雨,考完了吧?爸今晚加班,你和妈先吃饭,别等我。"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我回复:”好的,爸,你注意身体。"

然后我没回家,直接骑车去了他的"单位"附近。

我早就知道他每天乘坐的那条公交线路,三十二路,从我们小区门口发车。我在站台旁边的奶茶店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眼睛一直盯着路口。

下午六点十分,我看见了他。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从小区的方向匆匆走过来。我低下头,用菜单挡住脸,等他从我面前走过去,才慢慢站起身。

他上了三十二路。

我也上了,从后门,站在最后一排。

车一路往南开。我看着窗外的楼越来越旧,越来越矮,路灯越来越稀。我爸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一路没回头,双手抱着包,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四十分钟后,他下了车。

我隔着两个人跟着下车。这里是城南的老工业区,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偶尔有几个小摊子支着,卖些烟酒小吃。我爸走得很快,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红砖墙,头顶挂着乱糟糟的电线。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停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

那栋楼没有招牌,铁门半掩,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子,上面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社区……中心"。

我爸四下看了看,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我躲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心跳得厉害。

这就是他的"单位"?一栋没有招牌的破楼?

我犹豫了十几秒,还是跟了过去。

铁门没锁,我侧身挤进去,是一个小小的院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旧家具。院子尽头有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屏住呼吸,走到门边。

里面有很多人的声音,有大人,也有小孩。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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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我推开的那一刻,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灯光昏黄,一间大教室似的房间里,摆着十几张旧桌椅,桌上亮着台灯。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我。

而站在讲台前的那个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还握着半截粉笔。

他回过头,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那是我爸。

粉笔从他手里掉了下来,”啪"地一声摔成两截。

"晓……晓雨?"

我站在门口,说不出话。

教室里坐着二十多个孩子,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每个人面前摊着作业本。他们穿得都很旧,有的袖口磨破,有的鞋子露着脚趾。最前排坐着一个小女孩,瘦瘦小小,扎着两根歪歪的辫子,正仰着脸看我。

教室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大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夜校班课程表。"

我爸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发紧:”你怎么来了?”

"爸,"我的嗓子哑了,”这就是你的单位?”

他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那你……不是国企的后勤吗?"

他苦笑了一下:”那个公司,八年前就垮了。"

我愣住了。

后来,他领着我,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夜风吹着,头顶是一片稀疏的星星。

他告诉我,八年前,他所在的国企改制,一百多人下岗,他是其中之一。那时候我上初一,我妈刚转正没多久,家里背着房贷,他没敢告诉任何人。

"我怕你妈担心,"他说,”也怕你知道了,心里有负担。"

"所以你每天装作去上班?"

"嗯。"

他开始四处找活。他送过快递,扛过水泥,在夜市摆过地摊,最后在城南这片老工业区,找到了一份看仓库的工作,月薪一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