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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康（Nikon）撤销了“小世界动态”（Small World In Motion）显微摄影大赛的一等奖，获奖者是一位来自中国清华大学的研究者。撤销的原因不是画面瑕疵，而是这段获奖视频被认定由生成式 AI 参与生成——而最初的质疑，来自他的同行，而不是评委。
这项年度赛事已举办 15 年，只接受用高性能显微镜拍摄的照片与视频，在科研圈内被视为展示显微成像水平的重要舞台，获奖作品往往兼具科学价值与视觉冲击力。本届的一等奖是一段短视频：一名患有原发性纤毛运动障碍（PCD）的儿童气道中，被称为纤毛的细小毛状结构正在摆动。PCD 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患者气道内的纤毛无法正常摆动，黏液清除受阻，因而反复发生呼吸道感染；也正因如此，纤毛的形态、长度与摆动方式本身就是临床诊断的重要依据。
最先发难的不是评委，而是同行。包括往届评委在内的多名科学家在尼康的领英（LinkedIn）主页上留言，质疑这段视频“看起来不像是真的”。英国莱斯特大学的罗伯特·赫斯特（Robert Hirst）是最早提出质疑的专家之一，他直言自己“并不意外”，并且“一眼就看出这段视频是伪造的”。赫斯特在莱斯特大学负责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 PCD 诊断中心，做 PCD 诊断已有 20 年，靠的正是观察纤毛的波形、长度以及细胞的大小与形状。他说，视频里的细胞和纤毛“与 PCD 患者的完全不像”。他还表示，这场争议已经影响到世界各地的许多患者、科学家、医生和 PCD 支持组织。
尼康的结论来得并不轻松。公司表示，是在“彻底重新评估了该视频及佐证材料，并征询了评委意见”之后才作出撤销决定，认定该视频“不符合比赛关于生成式 AI 的规则”。尼康同时强调，这一决定并非对参赛者职业声誉或科学贡献的评判，并宣布将重新审视这项年度赛事的规则与流程。这既是对舆论的回应，也等于承认：现行规则在生成式 AI 面前已经不够用。
值得注意的是，尼康声明中提到“征询了评委意见”，这意味着争议已经从社交媒体的公开质疑，进入了赛事主办方的正式复核程序——而触发这一切的，是同行的肉眼判断。
据 BBC 报道，涉事研究者 Ning Xu 博士承认使用了 AI，但认为自己并未违规，并配合了尼康的调查。BBC 已联系他寻求回应。从公开信息看，他此前并未隐瞒 AI 的使用，争议的核心在于“用到什么程度算越界”——是仅用于后期降噪与调色，还是参与合成了画面中本不存在的结构。这一界线，恰恰是当前许多影像类赛事和学术期刊都尚未写清的部分。
对尼康而言，真正的麻烦在于规则本身。近年来 AI 生成图像在科研领域引发的争议持续升温，多家学术出版机构已要求作者披露 AI 使用情况，但摄影赛事长期依赖“参赛者自律 + 专家目检”的评审模式。而显微影像有其特殊性：它看似是外行最难识破的一类画面，却恰恰是领域专家最敏感的一类——纤毛的长度、摆动频率、细胞形态，都是常年积累出的“指纹”。当一个有 15 年历史的奖项，需要靠同行在社交媒体上留言才被推翻，问题就不只属于某一位参赛者。如何在生成式 AI 面前重新定义并验证“用显微镜拍摄”这件事，已成为所有同类赛事共同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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