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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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汤晾好了,您慢些喝。”
苏桂兰躺在病床上,胳膊上还扎着输液留下的针孔,八十天的住院时光,几乎都是儿媳何曼守在床边。
擦身喂饭,跑缴费窗口,夜里蜷在简易折叠椅上凑活睡觉,何曼没有过半句怨言,病房里的病友个个都羡慕苏桂兰,说她修来这么一个贴心的儿媳。
终于等到办理出院的这天,阳光透过住院楼的玻璃窗洒进屋内。
收拾好大包小包生活用品,苏桂兰心里盘算着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辛苦许久的儿媳。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响,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女儿姚江丽开车过来接她出院。
苏桂兰满心欢喜等着和女儿团聚,可刚坐进车里,女儿脱口而出的一番话,瞬间打散了她心头所有暖意……
距离正式办理出院手续,还剩下最后半天。
病房里乱糟糟堆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塑料脸盆、漱口杯子、半盒没有吃完的糕点,还有好几套洗干净叠整齐的换洗衣物,全都是何曼一点点整理出来的。
何曼弯着腰,把折叠椅用力往下按压,金属支架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这把椅子陪了她整整八十个夜晚,椅面布料已经磨得起了一层毛边,边角位置还有几道浅浅的裂口。
八十天里,每到夜里,她就蜷缩在这张不到半米宽的椅子上面凑活过夜,病房空调温度忽高忽低.
她肩膀受了凉,这阵子总下意识抬手去揉后颈那块地方,揉的时候眉头会紧紧皱起,疼得倒抽冷气,却从来没有当着苏桂兰的面抱怨过半句。
她的手掌上面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每天来回跑缴费窗口,拎热水,端饭盒,大大小小的杂活全部压在她身上。
眼底那片乌青很重,就算涂了点淡妆遮盖,浓重的黑眼圈依旧清清楚楚露出来,脸颊也比八十天之前消瘦一圈,颧骨微微向外凸起。
隔壁病床的老太太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何曼身上,随口跟苏桂兰搭话。
“你家这个儿媳妇,真是万里挑一,我住这么久,见过不少家属,亲女儿都未必能做到这份上。从早到晚守在这里,什么活都扛,很少见。”
苏桂兰坐在病床边缘,低头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嘴上顺着病友的话应和,心里实实在在记着这份人情。
她口袋内侧的夹层,放着一本存折,存折里面是她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个人积蓄。
住院之前,这笔钱她原本打算留着自己养老,经过这八十天,她已经在心里反复盘算,回家之后,一定要拿出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补偿何曼。
可念头转过之后,她又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亲女儿姚江丽。
八十天时间,姚江丽真正踏足这间病房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大部分时间,只有微信消息和电话,人始终不见踪影。
苏桂兰自己在心里不停给女儿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猜想她手上工作任务繁重,日常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过来医院。
人上了年纪,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踏踏实实守在病床前出力的儿媳,一边是从小养到大的亲生女儿,苏桂兰打心底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儿子姚军拎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
他身形略显疲惫,身上还穿着上班没来得及换下的外套。
姚军性格向来软弱,遇事习惯回避,这八十天,他只能挤下班之后的空隙过来,坐个四五十分钟,简单问两句身体情况,公司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要匆匆忙忙赶回去处理事情。
陪护熬人的苦活,绝大多数时间还是落在何曼肩上。
“东西收拾得怎么样,需要我搭把手吗。”姚军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满地的行李。
何曼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头也只是微微侧过来。
“没多少活,我差不多都整理完了,你等会负责拎几个大件行李下楼就行,结算押金那部分,我去窗口跑一趟。”
姚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掏出手机坐在一旁刷消息。
他从来没有细致问过妻子这八十天到底承受多少劳累,很多现实的难处,何曼也不会主动对着丈夫喋喋不休地诉苦。
苏桂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手指隔着布料,隔着口袋,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面存折的边角。
她心里还没有敲定,到底拿多少钱给到何曼。
她完全料想不到,等会女儿出场,会抛出一桩完全脱离她预想的请求,把原本还算平和的局面搅得翻天覆地。
住院的八十天里面,苏桂兰和姚江丽的联络,几乎全部依靠手机。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姚江丽的语气永远十分关切,嘘寒问暖,叮嘱苏桂兰多吃一点,好好休养,嘴上三番五次说自己抽空就要过来病房陪母亲。
可每一回许诺之后,到了约定时间,就会冒出各式各样的突发状况。
有时候是手上项目临时加班走不开,有时候是车子出点小毛病,还有一回说家里有事脱不开身。
理由五花八门,最后人始终没有出现。
苏桂兰躺在病床上,拿着手机跟何曼说起这些通话的时候,语气里面还带着几分宽慰。
“江丽心里还是惦记我的,就是实在太忙。”
何曼每次听见这话,都只是安静听着,低头收拾桌上的碗筷,不发表任何评价,不会去说小姑子半句是非。
她分得清身份,婆婆心疼女儿,自己作为儿媳,不该去挑拨母女之间的感情。
中间发生过一件小事,藏在八十天细碎的日子里。
有一天姚江丽提前打来电话,说自己炖好了汤,半个钟头之内就送到病房。
苏桂兰那会胃口不好,听见女儿要送汤过来,心里很是期待。何曼特意腾出床头柜的位置,还拿纸巾把桌面反复擦拭干净,等着那锅汤送过来。
两个人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始终不见姚江丽的人影。
最后外卖小哥拎着一份保温桶送到病房门口,说是别人下单委托配送的。
打开保温桶盖子,里面的汤水已经彻底凉透,表层凝起一层油膜,根本没法入口。
苏桂兰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落下去,没说什么。何曼拎起保温桶,默默走到卫生间,把整桶汤全部倒掉,冲洗干净容器放到一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
这件事,她就此压在了心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类似这样的事情累积多了,苏桂兰心底慢慢生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边是嘴巴说得热络,却极少现身的亲生女儿;另一边沉默寡言,日夜耗在病床边,实实在在扛下所有辛苦的儿媳。
两份亲情摆在眼前来回拉扯,很多个漫漫长夜,病房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声响,苏桂兰躺在床上睡不着,就会反反复复琢磨这件事,内心满是纠结。
姚江丽也不是完全没有旁敲侧击。好几次通电话,闲聊扯到生活开销上面,她话讲得十分隐晦,拐弯抹角问到苏桂兰手上存款的近况。
一会说现在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生活压力大,一会又说起周边熟人的近况。
那个时候苏桂兰身体状态不好,脑子反应迟钝,听不出话里面暗藏的用意,只是简单敷衍几句,并没有往深处去多想。
她单纯以为,女儿只是随口闲聊家常。
那时候的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些看似无意的问话,全部都是铺垫。
这些细碎的伏笔积攒下来,会在出院这一天集中爆发,狠狠砸在她的身上。
出院这天上午,流程安排得很紧凑。
各项手续单据一一核对完毕,何曼拿上苏桂兰提前交给她的现金,去往窗口办理住院费结算,处理押金退款。
姚军听从何曼的安排,拎起几包重量轻一点的行李,先一步下楼,放到路边等候的车子旁边。
病房里面剩下苏桂兰一个人。她慢慢撑住床沿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挪出病房,顺着走廊,走到住院楼大门口。
外面的阳光很亮,晃得她微微眯起双眼。
马路边停靠的一辆家用轿车,苏桂兰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姚江丽常开的车子。
姚江丽看见苏桂兰走出来,立刻推开车门下来,脸上堆起亲热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搀扶住苏桂兰的胳膊,嘴里一连串关切的话语往外冒。
“妈,可算熬到出院了,这段时间可把你受罪了。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走路慢一点,小心脚下台阶。”
她的态度看着孝顺周到,伸手稳稳扶着苏桂兰,把人护着,一路送到副驾驶位置,伸手帮苏桂兰拉开车门。
苏桂兰弯腰坐进车厢,车门重重关上,一层铁皮隔绝了外面来往路人的视线,狭小密闭的车厢之内,氛围瞬间就变了味道。
还没等苏桂兰坐稳,还没有来得及跟女儿多说几句分别许久的家常,姚江丽坐进驾驶位,调整好座椅,没有多余迂回,直接就开口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苏桂兰听完那句话,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心口闷得厉害,一股气堵在胸口,呼吸都跟着变得不顺畅。
车厢里面安安静静,只有车子微弱的空调吹风声响。姚江丽侧过头看着她,开始诉说自己生活上面的种种难处,一句接一句,说辞听上去条条有理。
苏桂兰脑子里面不受控制地闪回八十天的画面。
何曼熬红的眼睛,深夜折叠椅上蜷缩的背影,来回奔波跑窗口的模样,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面翻涌。
一边是儿媳实打实八十天的付出,另一边是亲生女儿突如其来的请求,两件事撞在一起,来回撕扯她的思绪。
她坐在座椅上,进退两难。当场直接答应,那何曼八十天没日没夜的辛苦,就像是轻描淡写被一笔揭过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要是当众直接回绝,对面是自己养了几十年的女儿,她又害怕这番拒绝,会在母女之间划下一道鸿沟,往后亲情就此产生隔阂。
她张了张嘴,几番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全部咽回肚子里面,给不出答复。
姚江丽并没有就此打住,还在低声继续说着,不停试图游说苏桂兰。
密闭的小车厢,变成一处煎熬的角斗场,苏桂兰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只盼着这个尴尬的对话可以早点结束。
就在车厢内僵持不下的时候,苏桂兰隔着车窗玻璃,远远就看见住院楼大门口走出来一道身影。
是何曼。
她手上拎着鼓鼓囊囊的编织大袋子,怀里抱着纸质文件袋,脚步有些沉重,一步一步朝着车子停靠的路边走过来。
看见何曼越来越近,苏桂兰手心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她最怕发生的情况正在眼前上演。方才车厢里面母女两个人的对话,一旦被何曼听见,后果不堪设想。
儿媳辛辛苦苦熬了整整八十天,到头来出院当天,亲女儿跑过来先开口提要钱办事,这件事要是落到何曼耳朵里,换做是谁,心都会凉透。
苏桂兰急忙转动脑袋,朝姚江丽递眼色,嘴唇微微动,示意她立刻停下这个话题,不要再继续往下说。
姚江丽捕捉到苏桂兰的神色变化,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正在走近的何曼。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泛白,脸上那副方才见面时亲热的神情,快速褪了下去,脸色冷下来。
可她并没有就此闭嘴,依旧压低声音,不肯罢休,还在继续跟苏桂兰游说。
站在不远处马路边上的姚军,手里拎着行李袋子,还完全不清楚刚刚车厢里面发生过怎样一番争执。
他还以为车内母女二人正在好好聊天,神色松弛,时不时望向住院楼门口,等着妻子过来汇合。
路边人来人往,行人步履匆匆,路过的人时不时会朝这辆车子扫上一眼。
家庭内部这场隐秘的矛盾,距离被摊开到外人眼皮底下,只差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苏桂兰坐在座位上,心悬到了嗓子眼。
何曼快步朝着停放车辆的马路边走来,脸上还带着连日熬出来的浓重黑眼圈,手里紧紧攥着医院退回的四千二百七十块钱结余住院押金。
这一笔钱,是苏桂兰之前亲手交给她保管的,她一分都没有动过,打算交到苏桂兰手上。
姚江丽见到何曼朝这边靠近,手指无意识攥紧汽车方向盘,脸上的神情冷了大半,方才车厢里的对话还盘旋在苏桂兰的脑海之中。
然而,何曼走近车窗,递过来装着现金的牛皮信封时,苏桂兰低头看清信封夹层露出来的一张纸条,整个人僵在原地,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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