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年，汉中北山，赵云单骑冲入曹军阵中救出黄忠。按《三国演义》的写法，赵云平日少有失态，偏偏那一日杀气骤起，曹军远远望见他的身影，便惊呼“赵子龙来了”，不敢正面交锋。
战场上的表情，不只是情绪变化。
它往往意味着一个武将已经改变了出手分寸。赵云一怒，代表长枪不再只是试探；张飞一喝，意味着丈八蛇矛即将奔着性命而去；关羽若是露出笑意，敌人更难判断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赵云的可怕，在于怒火来得突然。
天水城下，姜维出马迎战赵云。两人交手数合，姜维丝毫不敢分神，反而越战越勇。赵云看出此人枪法沉稳，心中起了爱才之意，动手之间还留着观察和招揽的余地。
这场交锋没有分出胜负，并不等于姜维压住了赵云。马遵、梁虔率军杀回，赵云无法兼顾前后，只能冲出包围。回营之后，他没有恼怒，反而称赞姜维武艺不凡。
姜维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他没有像韩德那样出言辱骂，也没有把赵云当成普通老将。小说中，韩德父子在街亭一带与赵云相遇，韩德厉声叫骂，结果赵云勃然变色，父子五人相继死在枪下。
焦炳的下场也相似。汉中交战时，赵云急于寻找被围的黄忠，拦住焦炳询问蜀军所在。焦炳竟回答已经杀尽。话音刚落，赵云怒意上涌，一枪刺死此人。
这类情节当然属于小说笔法，却很准确地抓住了赵云的人物特点：平时稳，动怒时快；平时克制，一旦认定对方触犯底线，便不会给人留下补救机会。
张飞则完全是另一种威势。
他不必多说，声音本身就是兵器。刘备起兵之初，督邮欺压军民，张飞听闻后怒不可遏，将督邮从馆驿中揪出，绑在拴马桩上痛打。此处的张飞，并不是在战场上取敌性命，而是用暴烈行动表达对权势欺凌的不满。
到了战阵之中，大喝便成了他的号令。纪灵曾与关羽交锋三十回合，能够全身而退，碰上张飞却没有同样的运气。小说写他战不十合，张飞一声大喝，随即挺矛刺死纪灵。
陈孙也是如此。江夏附近，赵云夺得的卢马后，陈孙率众追赶，张飞喝声传来，敌军阵脚先乱，陈孙当场丧命。张飞的喊声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告诉对手：这场厮杀已经进入了不能回头的阶段。
赵云之怒，像刀锋突然出鞘；张飞之喝，则像城门猛然撞开。曹魏将领若远远看见赵云勒马变色，尚有机会退走；若听见张飞怒吼，往往连重新列阵都来不及。
关羽却不同。
他很少把情绪摆在脸上。小说中，关羽常常手抚长髯，沉默读《春秋》，或者端坐马上观察敌情。正因为少笑、少怒，他脸上任何细小变化，都会被对手当成危险信号。
颜良、文丑在河北成名已久，曹军上下都把他们看作劲敌。关羽出阵后并未长篇叫阵，只是冷冷应对，随即策马冲入敌阵。颜良被斩，文丑败亡，这种“话少、出刀快”的气势，比大声叫喊更令人胆寒。
关羽也有大怒和大喝的时候。东岭关，孔秀阻拦去路，关羽挥刀杀出；沂水关，卞喜设下埋伏，关羽察觉后厉声喝问，随即将其斩杀；长沙城外，杨龄出言辱骂，关羽动怒，三合之内便结束战斗。
这些情节有共同之处：关羽一旦显露情绪，事情通常已经没有缓和余地。别人发怒之前还会争辩几句，关羽发怒之后，往往只剩一刀。
那么，曹魏名将最怕哪一种？
单论立即取命的威力，赵云大怒最直接，张飞大喝最震撼。可若论心理压力，关羽大笑反而更可怕。因为赵云和张飞的反应还能被预判，关羽的笑却太少见，敌人无法知道那是轻蔑、决断，还是出刀前的最后一点从容。
试想一下，阵前两军相望，关羽忽然捋髯而笑。曹魏将领恐怕不会把它当成善意，更不会以为关羽心情轻松。一个平日几乎不笑的人突然发笑，往往说明他已经看穿对手，也已经选好了刀落下的位置。
姜维懂得避开赵云的锋芒，张郃、徐晃在汉中也不愿正面承受赵云的怒火。马超与赵云同属蜀汉阵营，彼此敬重；黄忠在北山被围时，更曾得到赵云拼死救援。真正让曹魏将领不安的，是面对这四人时，根本不能只看兵力，还要看他们脸上有没有出现那一丝变化。
赵云怒，敌将多半要逃；张飞喝，敌阵往往先散；关羽笑，才是最难猜的一刻。猜错一步，便可能连回身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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