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广州花地河边,一车水产刚运到,等候多时的放生团体就围了上来。

荷花鲤、鲮鱼、泥鳅、田螺,一盆盆倒进河里。在参与者看来,这是在做一件积德的善事。

可南方都市报记者暗访后发现,这些放生都没有报备。

两万条鱼,放之前没报备

在荔湾区的一处放生点,一位叫小希的组织者很坦白。

他们当天准备放生大约两万条鲮鱼鱼苗。但被问起有没有按规定报备,他说:官方报备要求太严,审批难通过,所以直接放了。

直接放,这三个字是整件事的关键。

放生不是不能放,但有规矩。按《广州市野生动物放生管理规定》,放生要提前三个工作日,把物种、数量、来源等信息上传到专门平台,由部门判断适不适合放,还要在划定的区域内进行。

农业部的规定也写得清楚,规模性放流要提前15日报告。

据报道,可记者跑了荔湾、白云、番禺三区,发现不报备才是常态,不少人压根不知道还有这道手续。

有老人一句话反问:我们在做善事,为啥要报备?

想报备,却被流程难住

光指责老人不守规矩,其实不太公平。

据报道,记者自己走了一遍流程:要登录政务服务网,查到相关事项,下载打印申请表,手写签名,再上传,这才算报上。

这一套对熟手机的年轻人不算什么,可放生的主力恰恰是中老年人。找不到入口、不会下载、不会签字,很多人就被挡在了门外。

有专家说得直白:报备太烦琐,普法又没跟上,老人不知道去哪儿报、怎么报。要是在小程序上填个表、在线签个字就能完成,谁愿意违规?

于是制度立在那里,现实里却落了空。

更有团体为了躲监管,干脆转战外地。佛山一处湿地公园的组织者就说,那边管得松,只要不放外来物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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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苗一到,专家看出了问题

如果只是没报备,问题还算可控。真正麻烦的,是少了科学审核这道关,放下去的到底是什么,没人把关。

小希他们为了不放外来种,特意选了“鲮鱼”。可鱼苗运到现场,记者就发现不对劲:它和珠江本土的土鲮长得差很多,鳃盖后面没有土鲮特有的蓝色斑纹。

照片发给渔业专家一看,结论让人心里一沉——这根本不是土鲮,而是南亚野鲮,又叫露斯塔野鲮,恰恰在广州明令禁止放生的外来物种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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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两万条本意用来积德的鱼,全是不该进江的外来种。

这并非个例。市场上买来的鲤鱼、鲫鱼,大多经过人工改良,放进江里会和野生种群混杂,造成基因污染;养殖的泥鳅强势,会把本土真泥鳅的生存空间挤掉;就连黄鳝,都可能是从东南亚引种的品种,藏着入侵风险。

放生者捧着一颗善心,却因为分不清品种,亲手把风险倒进了江里。

功德被做成了生意

还有一条灰色链条,更值得警惕。

记者在社交平台找到做代放生生意的博主,对方明码标价:代放一对鲤鱼,按大小收69元或99元;50元能代放五到十条黄鳝。朋友圈里几乎天天有放生记录,其中还混着锦鲤这类不该放的品种。

更早的时候,放生甚至进了直播间:打赏一个墨镜代放两只甲鱼,一辆跑车代放二十四只,几分钟上百只甲鱼就被投入长江支流。

当善念被包装成下单、打赏的生意,花钱的人买了个心安,江里承受了什么,没人真正在意。

而这些非指定的放生点,大多在偏僻江岸,基本处于监管真空。基层也有难处:放生活动多、范围广,执法人手却有限。

善举要靠引导,不能只靠罚

该不该罚?该。这些年不是没有先例:广西有人放生清道夫被罚2.8万元并责令捕回,福建有人擅自放外来物种被罚1万元。

但只靠事后罚款,显然管不住。

有专家建议把力气重点放在组织者身上——那些在网上众筹、牵头大规模放生的人,把领头羊管住,对普通参与者才有震慑。

也有人提出,不妨把退休老人变成志愿者,先给他们讲清怎么科学放生,再让他们去影响身边人。这样既护了善意,又让科普真正沉下去。

说到底,放生这件事,错的从来不是那份善心。

古人放生,放的多是本地原生的鱼虾;可今天物种引进多、养殖改良多,光凭一腔善意,真的很容易好心办坏事。

与其等鱼放下去再一条条捞,不如把报备变得简单点、把指引送到老人手边、把网上那笔功德生意看住。

善念值得尊重,但只有放进科学和规矩的轨道里,才不会让一场放生,变成整条江的负担。

参考信息: 南方都市报:《记者暗访广州放生乱象:无报备放生成常态,外来物种被当本土鲮鱼投放》,2026年10月10日 《广州市野生动物放生管理规定》,2023年11月1日施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 农业部《水生生物增殖放流管理规定》 《广州市水生野生动物放生指引(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