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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痛。呕吐。全身乏力。心慌。

这是谢某某在婚礼当天走进桐梓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时,告诉医生的全部症状。十月的贵州,天气忽冷忽热,感冒的人不少。他35岁,正是身体最好的年纪。大婚当天身体不舒服,谁会觉得是什么大事呢?

门诊输液卡上写着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细菌性感染。开的是左氧氟沙星、维生素C、氯化钾。都是常规用药,常规剂量,常规输液。

他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亲友都在婚宴上招呼客人,抽空陪他来的那位,去取验血报告了。输液针扎进去的时候,他还在跟人聊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一个多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谢某某的姐姐后来对记者回忆了过程。弟弟因为喉咙痛和呕吐,去了医院。医生开了抽血单和输液药物。等待结果的时候,他就开始输液了。陪他去的亲友去取报告、问医生,回来的时候被告知人已经进了抢救室。

“我们抵达医院时,弟弟已经离世。”

从13时39分到16时9分,两个半小时。从一个还能自己走进急诊室的成年人,到一具冰冷的遗体。

家属想知道的是:输液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走着进去,被推进抢救室,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医院目前只说了“正在调查中”。卫健部门和公安已经介入。病历和药品封存了。家属和医院共同委托了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尸检。鉴定结果要等一两个月。

那家医院,早就上了失信名单

我翻了一下企查查的信息,然后停住了。

桐梓县人民医院,三级综合医院,开办资金1.6亿余元。目前已被限制高消费,存在失信被执行人记录,涉案金额达7435万元。6535万余元的被执行金额,执行法院是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今年7月就有了限制消费令和失信信息。

一个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医院,还在正常接诊。

我不是说失信记录和这起死亡事件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医疗损害看的是诊疗行为本身有没有过错,这一点律师说得很清楚。但一个连六千多万执行款都没还的医院,它的运营状态、设备维护、人员配置,会不会受到某种看不见的影响?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但我觉得它不应该被轻易绕过去。

“只是感冒”这四个字,有多重

谢某某的姐姐说,家人难以接受——弟弟只是因为喉咙痛和呕吐去就诊,怎么会人就没了。

“只是”这两个字,我看了很久。

感冒、喉咙痛、上呼吸道感染,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是那种“扛一扛就过去了”的病。你不会因为喉咙痛就想到死亡。你不会因为呕吐乏力就觉得需要交代后事。

但医学的残酷之处就在这里。有些看起来像感冒的东西,不是感冒。 爆发性心肌炎、过敏性休克、药物不良反应、急性肺栓塞——这些词的共同点是,早期症状和普通感冒高度相似,但进展速度按小时甚至分钟计算。

左氧氟沙星是一种常用抗生素,但有极少数人会对它产生严重的不良反应。氯化钾静脉滴注如果速度过快,可能引发心脏骤停。这些风险,医生知道,但患者不知道。患者只知道,我感冒了,来挂个水。

谢某某的遗体已经做了尸检。两个月后,鉴定报告会告诉我们一个医学上的死因。但那个“为什么”,可能比死因本身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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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一个尴尬的年纪

我一直在想这个数字。

35岁。在很多人的生命刻度里,这是“刚刚开始”的年纪。事业刚有点起色,家庭刚组建,身体还觉得自己是二十多岁。但这个年纪的人,恰恰最容易忽略身体的信号。

喉咙痛,忍一忍。呕吐,可能是吃坏了。心慌乏力,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婚礼筹备忙了几个月,累是正常的。

这种“正常的错觉”,可能是最危险的。

我不是在指责谢某某没有重视自己的身体。大婚当天,满堂宾客,谁会在那个时候说“我可能病得很重”?换成我,大概也会想着“撑过今天再说”。但身体不跟你讲这些。

尸检报告出来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只能是猜测。医院有没有过错,诊疗有没有问题,死因到底是什么,这些都要等鉴定结果。卫健局说“深表痛心”,说“依法依规及时处理”。

但有一个画面我一直挥不掉。婚礼的鞭炮可能还没扫干净,酒席上的菜可能还没收完,他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手臂上扎着针,旁边没有人。

你觉得,一个人去医院看病,什么时候最需要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