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趁婆婆出门买菜,翻开了她藏在衣柜最底层的账本。
我想抓的,是她每个月偷偷补贴小叔子的证据。
可翻到最后一页,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上面的收款人,是我五年没叫过一声“妈”的人……
十月的南京,河西的梧桐刚黄了一半。
我怀着七个月的身孕,靠在沙发上,两只脚肿得像发面馒头,听着厨房里婆婆切菜的声音,笃,笃,笃。
婆婆周桂兰,六十二岁,安徽柳河镇人。个子小,皮肤黑,一件蓝布褂子穿了六年,领口洗得发白。她每天早上五点四十出门,说是晨练,七点半回来,一身汗。回来就进厨房,一直忙到天黑。
我叫苏晴,三十四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老公陈磊,三十六岁,设计院工程师。我们在河西买了一套九十平的房子,月供六千八,女儿乐乐五岁,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八。
我不是嫌婆婆干活,我是受不了她“省”。
茶叶包晒干了再泡第二遍。超市的塑料袋洗干净,一个一个叠起来,塞满了橱柜的一整层。吃剩的菜汤,倒进花盆浇花。我随手扔掉的丝瓜蒂,她从垃圾桶里捡出来,说还能炒。
有一回我冲她发火:“妈,家里不缺这点东西!”
她把丝瓜蒂放回砧板,小声说:“浪费了可惜。”
我转身回房,把门摔得很响。
陈磊每次都在中间和稀泥:“她吃过苦,改不了,你让着点。”
我让了五年。
真正让我心里起疙瘩的,不是这些,是每个月十五号。
五年零六个月,婆婆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去邮局。
她不会用手机转账,连微信都只会点语音。每个月十五号,她换上唯一一件出门的灰外套,揣着一个手帕包,坐三站公交,去小区外面那家邮政储蓄所,一个多小时以后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烧饼,一脸平静,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问过陈磊:“妈每个月去邮局干什么?”
“寄钱回老家吧。”他头也没抬,“她在老家有些亲戚,帮着照看房子。”
“寄多少?”
“你问她。”
我没问。我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
这事我越想越不对。陈磊每个月给他妈三千块零花,她从来舍不得花,可这五年,我没见她存下过一分钱。她的钱,去哪了?
答案,我是在去年春节想明白的。
我小叔子陈伟,三十一岁,在老家开一辆三轮车,拉货,也拉人。人不坏,嘴巴很甜,就是不稳当,三十一了,没成家,没存款,每回见面都是一句“嫂子辛苦了”,然后低头扒饭。
去年大年初二,陈伟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对陈磊说:“哥,我想借五万块。”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干什么用?”陈磊问。
陈伟看了一眼我,又低下头:“周转一下,年后还你。”
“周转什么?”我问。
他没说话。他妈在旁边盯着自己的碗,一口饭也没动。
“五万不是小数。”我把话说得很慢,“我们每个月房贷六千八,我又怀着二胎,家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你说清楚用来干什么,我们才好商量。”
陈伟的脸,一寸一寸红了。
“算了。”他挤出一个笑,“我不借了。”
初三一大早,他就坐头班车回了老家。
那天晚上,婆婆一个人在阳台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从那以后,她每个月多了一个习惯:十五号去邮局,回来以后,比从前更沉默。
我心里有了数。
她是在背着我,偷偷补贴她小儿子。
这一点,我是在今年夏天,亲耳听到的。
那天我午睡起来,想喝水,经过婆婆房门口,听见她压低了嗓子在打电话。她的老人机声音很大,我隔着一道门,听得清清楚楚。
“……钱我寄了,这个月多寄了两百,你别省着……听见没?”
“……不用告诉磊子,更不能让晴晴知道。”
更不能让晴晴知道。
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手里的杯子越攥越紧。
原来如此。一个月两千多,五年,我们在这头数着硬币过日子,她在那头往无底洞里填。
我转身回了房间。那天晚上,我没有跟陈磊说一个字。
我有我的账要算。
我这个人,从小就拧。
我妈吴秀琴,也是安徽人,离柳河镇不远,守着老屋,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爸在我十五岁那年得病走了,她没哭,只是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供我念完大学。
她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也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
五年前,也就是2020年的八月,我跟陈磊看中了这套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我给我妈打电话,说:“妈,把老屋卖了吧,卖了你来南京跟我们住。”
她说:“我不卖。”
“为什么?”
“你爸在这屋里住了一辈子,我也想死在这屋里。”
我当时气疯了。我说了一句话,一句我这辈子都不该说的话:
“那你就守着这破房子,等死吧。”
她在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挂了电话。
我们五年没有联系。
陈磊偶尔提起一句“你妈那边……”,我就冷冷地打断:“别提她。”
我后来还是凑够了首付,是我跟陈磊省吃俭用,加上他爸留下的一点积蓄。我没求任何人,我就是要证明,没有她,我也能活得很好。
可有些事,是你不去想,它也不会放过你。
比如每年中秋,婆婆总会从邮局取回来一盒桂花糕,用红纸包着,说:“老家亲戚做的,寄来给你们尝尝。”
去年中秋,我咬了一口,愣住了。
桂花的香气里,带着一点点焦糖的苦,和我小时候吃过的一个味儿。
“妈,这是哪家做的?”我问。
“亲戚。”婆婆说,眼睛没抬。
我没再追问。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上个月,又来了一个包裹。婆婆拆开,里头是一双红色的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缝的。
“给肚里的娃。”她把鞋递给我,“二婶子给的。”
我捏着那双鞋,鞋底很软,却有一点点潮。
“二婶子是谁?”
“老家的。”她说,“你不认识。”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把包裹纸叠得整整齐齐,没再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住了五年的家里,有一块地方,是我进不去的。
十月的这个周三,是个阴天。
早上七点半,婆婆送乐乐去幼儿园,顺便去菜市场,一个半小时以后才会回来。陈磊昨晚在设计院通宵,今天早上直接去了工地。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婆婆房门口,站了很久。
我这辈子没有翻过别人的东西。可这一次,我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家,我有权利知道,每个月两千多块,到底去了哪儿。
我推开了门。
婆婆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头是陈磊他爸的黑白照片。
我拉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
一堆旧袜子下面,压着一个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旁边是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邮局回执单。
我把本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婆婆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每一页都画了表格,左边是日期,中间是“收”和“付”,右边是备注。
“2021年4月,保洁,收,800。”
“磊,收,3000。”
“邮局,付,2200。”
“药,付,160。”
“伟子垫,一百八。”
“伟子说车修了,二百八。”
我越翻越快。五年,一页一页,字迹越来越工整,数字越来越熟悉。每一个月,都是保洁、磊、邮局。
保洁?
我愣了一下。婆婆每天早上五点四十出门,原来不是晨练。
她是去隔壁小区,扫楼梯。
“伟子垫”“伟子说”,这个名字,一页一页,出现了几十回。
我的火一下子窜上来了。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她在填我小叔子的窟窿。
我翻得更快,想找到最能说明问题的那一页,想找到一个确凿的证据,今晚摔到陈磊面前,问问他,你妈到底把我们家,当成了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我的手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没有表格。
只有一张照片,用透明胶带粘在纸的正中间。
照片上方,是婆婆一笔一划写的几个大字:
“收款人:吴秀琴。”
吴秀琴。
我的手开始抖。
照片里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太太,坐在一张蓝色的躺椅上,胳膊上扎着管子,对着镜头,努力地笑。
她身上穿着一件蓝格子的衬衫,领口已经洗得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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