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从小做惯粗活,身子强健。一点疤而已,我不介意。
阿月不一样,她娇弱,脸上落了印子,她会难过。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长长一道口子,隐隐作痛。
顾母长叹了口气:你就不怕阿珠知道真相,恨你?
我的心在这一刻,几乎停了跳动。
可顾沉舟只是嗤笑一声。
不会。阿珠从小爱慕我,我心里有数。大不了,往后多哄哄她就是了。
好了,天黑了,阿月一个人在屋里会害怕,我先走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
灵堂重新安静下来,我还跪在原地。
面前是那口我亲手擦拭过无数遍的棺材。
这三天我日日夜夜跪在灵堂,以为跪的是丈夫,跪的是我多年的痴心。
现在才知道,我跪的是一场笑话。
我慢慢抬起头,额头的伤还在疼,膝盖跪得没有知觉了。
可这些,都不及心里那一处彻底空掉的地方来得疼。
我盯着面前的棺材。
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该到头了。
2
推开婚房的门,满室喜庆的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扶着墙慢慢挪到床边,膝盖已经疼到麻木了。
我咬着牙撑起身,下意识打开床头的箱子。
那盒药膏本该放在这里。
我出嫁时母亲亲手放进去的,还用红布包了三层。
可现在,箱子空了。
十六岁那年,后山的野兽扑过来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追上来杀了那头野兽,背着我走了一整夜的山路,哭着对我说:
阿珠,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
可他现在不仅让我受伤,还亲手拿走了我痊愈的药。
我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听见他在耳边说她会守的,她爱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没有以后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叫去灵堂。
门口站着两个人相拥着。
林月一身素白,眼眶泛红。
她身边立着个男人,穿着长衫,面目清隽但陌生。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件衣裳的袖口,绣着一对并蒂莲,是我绣的,花了一整个春日。
他竟然穿着这件衣服来灵堂。
他不换,无非是笃定我不敢认。
或者,根本不在乎我认不认。
如今他穿着它,站在灵堂门口,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而我只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他是我丈夫的远房堂哥。
我垂下眼,从他们身侧走过,径直去案前点香。
林月先看见了我,立刻松开顾沉舟的手走过来:阿珠姐姐,你怎么才来?
我没应她,径直往里走,去拿案上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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