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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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9日,证监会发布《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运作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这是该办法自2014年以来的首次系统性修订,距离上一版发布已经超过12年。

征求意见稿的核心条款包括:将股票基金、混合基金、基金中基金(FOF)的成立门槛从规模2亿元、份额2亿份,分别降低至5000万元、5000万份。固收类基金成立门槛保持不变。

此次修订还删除了发起式基金成立满3年规模不足2亿元即强制清盘的特殊规定,将发起式基金的退出门槛与普通基金拉平。

同时要求基金管理人如选择持续运作“迷你基金”,需承担基金运作的固定费用成本,并要求建立基金产品规模过低的强制退出机制。

这两个动作组合在一起,改变了基金产品从成立到退出的整个生命周期规则。成立的门槛降了,退出的通道也换了。

原来发起式基金有一条硬性的“3年2亿”清盘线,到期规模不够就自动终止,没有商量余地。现在这条线被拆掉,发起式基金和普通基金一样,以连续60个工作日资产净值低于5000万元作为触发条件。

对于混合基金,修订还要求明确约定各类资产的配置比例,分类别提出针对性监管要求,促进混合基金风险评级与实际风险特征相匹配。

门槛降低的背景是公募基金行业“好发不好做,好做不好发”的循环。市场低迷时,具有长期投资价值的产品可能因为成立门槛过高而难以成立。

降低门槛之后,管理人可以在市场低位布局权益产品,减少对“帮忙资金”凑规模的依赖。

262只基金清盘,纯债增幅170%

2026年前三季度,94家公募基金旗下共计262只产品进入清算程序,创下2020年以来同期新高,较2025年同期的201只增长30.35%。

参与清盘的基金公司从2020年的50家扩大至94家。

纯债基金是这轮清盘潮的核心驱动。前三季度54只债基启动清算,同比净增34只,增幅170%,是行业清盘总数增幅的5.6倍。

纯债基金在全部清盘产品中的占比,从去年前三季度的9.95%提升至20.61%。

纯债基金的清盘集中暴露了一个结构性问题:高机构占比的纯债基金高度依赖银行理财资金,缺乏零售客户的底仓支撑。

资管新规落地后银行理财加速投研自营化,持续压降通道类委外规模。一旦银行赎回退出,单一客户的资金撤离直接导致资产净值骤降,触发自动清盘条款。

博时富恒纯债一年定开是一个样本。

该基金成立初期规模为25.1亿元,清盘时仅剩50.37万元,存续4年半规模缩水99.98%,自成立以来披露的机构持有比例始终为100%。

发起式基金是清盘潮的另一个集中区域。

前三季度共有106只发起式基金启动清算,占清盘总量超过四成。2023年是发起式基金的发行大年,82家公募全年成立了404只。截至2026年年中,这批产品中合并规模不足2亿元的仍有133只。

基金清盘数量从2020年的118只增长到2026年前三季度的262只,七年间增长逾一倍。产品退出正在从偶发事件变为行业常态。

门槛降低之后,基金公司试错的代价变了

理解这次修订的商业逻辑,需要先看基金公司的收入结构。

基金公司的管理费收入等于管理规模乘以费率。

一只2亿元规模的基金和一只5000万元规模的基金,按1.2%的主动权益管理费率计算,年管理费收入分别是240万元和60万元,相差四倍。

降低成立门槛后,基金公司可以用5000万元的规模发行一只产品,年管理费收入60万元。

60万元的管理费在扣除基金经理薪酬、交易系统维护、合规风控、信息披露等固定成本之后,能够留在基金公司的利润有限。

降低门槛对于基金公司的意义集中在“试错成本”上。

原来发一只产品需要凑够2亿元,如果市场反应不好,3年之内规模上不去,发起式基金还会被强制清盘。现在成立门槛降到5000万元,基金公司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测试市场反应。

新规同时要求,如果基金公司选择持续运作迷你基金,需要自行承担基金运作的固定费用成本。这改变了基金公司面对迷你基金时的成本计算方式。

一只5000万元规模的基金,年管理费收入约60万元,如果基金公司选择继续运作,运营成本中的固定费用部分需要由基金公司自己消化。当产品规模长时间低于盈亏平衡线时,基金公司需要在自己的利润表上承担运营成本。

这项安排把“是否继续运作一只小基金”的决策权交给了基金公司,同时把维持运作的成本也转移给了基金公司。

基金公司可以选择用自有资金维持一只小产品等待规模增长,也可以选择终止运作。两种选择的成本差异变得更透明。

风格漂移的整治在同步收紧

降低成立门槛的同时,征求意见稿对基金投资范围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

针对主题基金投资范围界定模糊过宽、实际投资偏离产品名称所示方向的“窄基漂移”问题,征求意见稿要求基金合同使用可识别、可量化的方式,清晰界定基金名称所示投资方向,相关界定范围应当符合市场共识,并与基金名称所示投资方向直接相关。

针对全市场选股基金高度集中于单一行业或热门赛道的“宽基窄投”问题,要求基金名称未显示特定行业或主题的,基金管理人应当加强分散投资管理,不得集中投资于单一行业或主题。

“风格漂移”在实际操作中有具体的案例。2026年一季度,部分定位为消费主题的基金,前十大重仓股大幅调仓至科技股。

财通资管消费精选定位聚焦消费主题,一季度末重仓股中电子、新材料等科技股持仓高达42%。

中加新兴消费一季度末重仓股从消费标的调仓至海光信息、沪电股份等科技股。国投瑞银信息消费一季度末前十大重仓股覆盖新易盛、中际旭创、寒武纪等科技股。

截至2026年一季度,全市场共有241只基金因风格漂移等原因被排除在评级体系之外。

新规对投资范围的约束和成立门槛的降低是同一套制度安排的两个方向。降低门槛允许更多产品成立,收紧约束要求成立的产品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向投资。

散户面对的产品数量增加,同时基金名称和实际持仓之间的匹配度被要求提高。

对于混合基金,修订要求明确约定各类资产的配置比例。原来部分混合基金可以自由调整股债配比,修订后需要事先约定比例范围。

散户选基金的参照系变了

2026年上半年公募基金清盘数量达271只,创近7年同期新高。截至5月末,公募基金数量已经突破1.4万只。在1.4万只产品中选出适合自己的基金,选择成本本身就是散户面对的问题。

新规落地之后,散户选基金的参照系可以落在两个具体指标上。

第一个指标是基金规模。

5000万元规模的基金和50亿元规模的基金,在运营成本的分摊上差异显著。

根据新规,如果一只基金的规模持续低于5000万元,基金公司需要自行承担运作的固定费用。当基金公司衡量继续运作是否划算时,规模是一个直接的计算变量。

散户在选择基金时,规模数据的解读变得更为重要——规模过小的基金,其存续的可持续性取决于基金公司愿意承担多长时间的成本。

第二个指标是基金合同中的投资方向界定。

新规要求基金合同用可识别、可量化的方式界定投资方向。散户可以对照基金合同中的界定范围和实际持仓,判断产品的实际运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

从行业数据来看,发起式基金在2026年前三季度的清盘中占比超过四成,纯债基金增幅达到170%。

这两类产品的清盘原因指向同一个结构性问题:资金端缺乏广泛零售客户的支撑,负债结构的稳定性依赖于少数机构客户的留存意愿。

散户在选择基金时,持有人结构中的机构占比和单一客户集中度,是判断产品负债端稳定性的参考依据。

基金清盘不是终点,是产品从设立到退出的正常环节。262只基金在9个月内进入清算程序,对应的是1.4万只产品中低效部分的结构性出清。

降低成立门槛和拉平退出门槛,把产品生命周期的两端同时调整,基金公司获得更灵活的试错空间,散户面对的产品供给增加,筛选产品的信息维度也需要随之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