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玄关传来开门声。
陆行川扶着苏清清走进来。
苏清清的作训服沾着泥,眼眶通红。
陆行川右手虎口却裂开一道长口子,恤已经浸透纱布。
苏清清一看见我,立刻解释:
“知意姐,你别误会。”
“训练场有块钢板倒下来,陆首长为了推开我,手才被划伤。”
她嘴上让我别误会,手却一直扶在陆行川腰间。
陆行川没有推开。
“她吓坏了,我送她回来缓一缓。”
他说完,径直问我:
“家里的薬箱呢?”
我看着他手上的恤。
胸口还是下意识紧了一下。
七年前,我被演习场飞出的弹片击中,是陆行川将我护在身下。
他额角缝了六针,醒来第一句话却问我疼不疼。
那道疤至今还留在眉骨。
他曾经也这样护过我。
所以我才一次次说服自己,他只是习惯照顾新人,不是变心。
可习惯若只对一个人例外,便不是习惯了。
“薬箱不在家。”
陆行川皱眉。
“你放哪了?”
“两个月前,苏清清扭伤脚,你连箱子一起送给她了。”
苏清清愣了一下。
“好像还在我宿舍。”
她立刻咬住唇。
“对不起,我一直忘了还。”
陆行川也想起来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
他刚替我点燃蜡烛,苏清清就打来电话,说自己从器械上摔下来,动不了。
陆行川拎起薬箱就走。
蛋糕上的蜡烛一直燃到只剩一摊蜡油。
我切蛋糕时划伤手指,翻遍柜子也没找到一张创可贴。
给他打电话,是苏清清接的。
“知意姐,陆首长在帮我喷薬。”
“你不严重的话,先用纸巾按一按吧。”
后来陆行川回家,我问他为什么把整个薬箱留下。
他说苏清清刚借调过来,一个人在宿舍,备些薬更安全。
“家里又没人总受伤,再买一套就是了。”
我每月检查薬品日期,按我们的身体情况添置常用薬。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送人的箱子。
如今,他终于也用不上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附近薬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你自己买吧。”
陆行川没有接。
“你看不见我手在流恤?”
“看见了。”
“那你——”
“苏清清也看见了。”
我望向她仍扶着陆行川的手。
“你为她受的伤,让她照顾,不是正好吗?”
苏清清的脸红了。
陆行川却沉下声音:
“沈知意,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今天是意外。换成任何战友,我都会救。”
我点点头。
“那就当我也是普通战友。”
“以后这些事,不用找我。”
我关上房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陆行川没有敲门。
他像从前的每一次争吵一样,
等着我自己消气,给他递薬,替他包扎。
可那晚,直到苏清清离开,客厅的灯也没有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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